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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交困(上)

    **乾清宫(已暂改为灵堂兼议政殿),朝会惊雷**

    新君即位后的首次正式朝会,便在悲戚与肃杀交织的氛围中举行。大行皇帝灵柩仍停于正殿之后,前殿素幔低垂,铜炉生烟,众臣缟素未除,脸上泪痕犹在,却已不得不面对帝国突如其来的狂风骤浪。

    年轻的新皇帝谢无垢端坐于临时设于丹陛之上的龙椅(实为铺了白缎的御座),身姿略显僵硬,双手紧紧抓着扶手,努力维持着天子应有的威仪。他的脸色在素白孝服映衬下更显苍白,但眉宇间已隐隐多了一份昨日所无的凝重。左侧下首,设一紫檀木座椅,谢无咎身着亲王素服,端坐其上,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视殿中群臣,如同定海神针。

    司礼监太监冯保尖细的声音响起:“有本早奏,无本退朝——”这声调在哀礼中也压得极低。

    “臣有本奏!”兵部尚书王琼几乎是踉跄着出列,手中高举一份插着三支红色翎毛的紧急军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北境八百里加急!鞑靼小王子巴图孟克,亲率五万精骑,于三日前绕过宣府、大同重镇,突袭雁门关外三百里之野狐岭!守军血战一昼夜,损失惨重,关外三堡尽失,鞑靼兵锋已威胁雁门关侧翼!雁门关守将韩雍请朝廷速发援兵,急调粮草军械!”

    嘶——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北境烽火!而且是最凶悍的鞑靼小王子亲自领军,选择的时机如此刁钻,正值国丧、新君初立、京城刚刚经历叛乱!

    谢无垢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无咎。谢无咎眉头紧锁,但并未慌乱,沉声道:“王尚书,军报详细情形如何?鞑靼此番入寇,规模、路线、意图可曾探明?韩雍手下还有多少可战之兵?雁门关储粮军械可支用几日?”

    王琼定了定神,快速禀报:“据韩雍报,鞑靼此次皆是轻骑,来去如风,不似往年秋冬入寇以掳掠为主,倒像是……像是试探,或另有图谋。雁门关本有守军一万两千,野狐岭损失约两千,现存兵力一万,关城坚固,储粮可支三月,然箭矢、火器消耗甚巨,急需补充。韩雍担心,若鞑靼久围不退,或分兵滋扰关内州县,恐酿成大患!”

    “粮道是否畅通?”谢无咎追问。

    “目前尚通,但若鞑靼游骑截断通往关后的几条山道,补给将十分困难。”

    谢无咎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鞑靼此举,趁火打劫的意图明显,但选择雁门关这个相对并非最富庶、但地理位置关键的隘口,其战略意图或许不止于掳掠,更可能是试探新朝反应,甚至为更大规模的入侵做准备。

    “臣也有本奏!”户部尚书李敏紧接着出列,脸色比王琼还要难看,“江南应天府、扬州府等地急报!漕帮与盐枭为争夺码头、盐引,爆发大规模械斗,已波及江宁、江都、仪征等七县!乱民焚烧漕船,冲击盐场官署,更有妖人趁乱散布‘弥勒降世,新君无德’之谣言,裹挟愚民,局势几近失控!漕运已局部中断,两淮盐税征收更是无从谈起!地方卫所弹压不力,请求朝廷速派大员、调兵平乱!”

    又一个惊天噩耗!漕运是京城乃至北方的命脉,盐税是国家财赋的重要来源,这两处同时大乱,等于掐住了帝国的经济咽喉,而且同样伴随着“白莲教”的影子(弥勒降世乃白莲教常用口号)!

    刚刚为北境军情而心惊的众臣,此刻更是哗然,连素来沉稳的内阁首辅杨廷和都变了脸色。内忧外患,同时以最猛烈的方式扑来!

    谢无垢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已然捏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声音虽有些发紧,但还算清晰:“北虏南乱,同时发作……众卿,有何对策?”

    殿中一时陷入沉寂。这局面太过棘手,需要同时应对两条战线,且京城自身刚刚经历动荡,兵力、财力、精力都面临极限考验。

    英国公张懋率先出列,他到底是沙场老将,虽年迈,气势犹存:“陛下!北境军情紧急,雁门关乃京师西面屏障,绝不容有失!老臣以为,当立即抽调京营精锐,火速驰援雁门,归镇北王殿下节制!殿下曾于北境屡破鞑虏,威名赫赫,鞑靼闻其名而胆寒!唯有殿下亲征,方可稳定军心,击退虏骑!”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谢无咎,建议其再次挂帅出征。

    此言一出,不少武将勋贵附和。让谢无咎去北境,确实是应对危机最直接、看起来最可靠的办法。

    然而,都察院左都御史严文清却立刻出言反对:“英国公此言差矣!陛下初登大宝,京城人心未固,逆党余孽未清,此刻岂能让摄政亲王远离中枢?若王爷北上,京城安危谁属?新君安危谁护?况江南乱局亦需得力重臣处置!臣以为,王爷当坐镇京师,统筹全局。北境可遣一大将驰援,江南则需派一能臣巡抚,相机剿抚!”

    严文清考虑的是全局平衡与京城稳定,担心谢无咎一旦离京,留下的权力真空可能被宵小利用,甚至威胁新君。

    双方意见截然相反,且各有道理。殿上争论渐起。

    谢无咎沉默地听着,目光却投向了坐在勋贵班列中,一直未曾发言的秦王谢忱。秦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但谢无咎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正密切关注着这场争论,甚至可能期待着某种混乱。

    这时,次辅徐阶出列,提出了折中方案:“陛下,或可如此:北境军情虽急,然雁门关险固,韩雍亦是一员老将,短期内当可坚守。朝廷可先急调宣府、大同两镇兵马,就近策应雁门关,补充军械粮草。同时,命镇北王殿下于京师坐镇,遥控北境战事,待京城局势稍稳,再议亲征之事。至于江南乱局,确需立即选派一威望素著、精明干练之大臣,持尚方剑,总督漕运、盐政及剿抚事宜,赋予临机专断之权,务必以最快速度平息乱象,打通漕运,恢复盐税。”

    这个方案相对稳妥,兼顾了两线,也暂时将谢无咎留在京城。

    谢无垢听罢,望向谢无咎:“王兄……以为如何?”

    谢无咎知道,此刻的决策至关重要,不仅关乎军事,更关乎政治。他缓缓起身,先对谢无垢躬身一礼,然后面向众臣,声音沉稳有力:“徐阁老所言,乃老成谋国之策。北境之事,可分两步:第一,立即以陛下名义,下旨褒奖韩雍及守关将士,犒赏三军,提振士气。第二,准兵部议,急调宣府副总兵周尚文、大同参将姜奭,各率本部精锐骑兵五千,星夜驰援雁门关,受韩雍节制,务必确保关城万无一失。所需粮草军械,由户部、工部全力筹措,经由安全通道输送。本王于京师,会每日与韩雍快马通联,随时掌握战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鞑靼小王子亲至,其志非小。若宣大援兵仍不能退敌,或鞑靼另有诡计,本王……”他看了一眼谢无垢,“届时再请旨亲征不迟。”

    这话既给了前线将领支持和压力,也保留了亲征的可能性,更暂时安抚了京城人心。

    “至于江南乱局,”谢无咎语气转冷,“漕运、盐政关乎国本,白莲妖人竟敢趁国丧煽乱,罪无可赦!必须立即以雷霆手段平息!臣举荐一人——右都御史兼刑部左侍郎林如海!”

    林如海?不少大臣露出讶异之色。此人以清廉刚直、善于断案闻名,曾任江南巡盐御史,对盐政弊端知之甚深,且不畏权贵,但他并非传统的统兵文臣或理财能臣。

    谢无咎解释道:“林侍郎曾任巡盐御史,深知两淮盐政积弊与盐枭关节。此番乱起于漕帮盐枭争斗,被白莲教利用。单纯派兵剿杀,易激起民变,且难以根治。需得一位既懂经济利害,又能厘清黑白、果断处置的能臣。林侍郎正堪此任!可加其‘钦差总督漕运、盐政兼剿抚使’衔,赐尚方剑,节制江南相关府县卫所兵马,许其便宜行事。首要之务,迅速平定械斗,恢复秩序,擒拿首恶及白莲妖人;其次,查清乱源,整饬漕运、盐政弊端,以安地方。”

    他看向谢无垢:“请陛下圣裁。”

    谢无垢仔细听着,心中快速权衡。王兄的安排,看似冒险(用林如海而非传统重臣),却直指问题核心(盐政漕运积弊),且将军事平乱与政治经济整顿结合,是治本之策。他点了点头,朗声道:“准奏!就依王兄与诸位爱卿所议。北境援兵、江南钦差之事,立即办理,不得延误!”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应诺。决策已下,争论暂息,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朝会散后,谢无咎被单独留了下来。

    “王兄,”谢无垢走下御座,来到谢无咎面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依赖,“北境……真的不会有事吗?还有江南,林侍郎他……能行吗?”

    谢无咎看着弟弟,放缓了语气:“无垢,为君者,当知人善任,亦当有定力。韩雍是百战老将,守城无虞。林如海清正刚毅,熟知弊政,是解决江南乱局的最佳人选。我们要做的,是信任他们,并为他们提供全力支持。”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已是一国之君,这些风浪,必须面对。王兄会在你身边,但最终,需要你独自做出判断,承担后果。今日朝会上,你做得很好。”

    谢无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用力点头:“我明白,王兄。”

    “另外,”谢无咎压低声音,“京城之内,亦不可放松。韦安会继续追查逆党,尤其是白莲教在京城的巢穴。秦王叔那里……也要留意。你要逐渐学习,如何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如何分辨忠奸。”

    “嗯。”

    离开乾清宫,谢无咎径直前往文渊阁旁的直房,那里已临时成为他处理军机要务的场所。韦安早已等候在此,面色凝重。

    “王爷,追踪秦王府后门马车的人回报,那三辆马车最终消失在京西阜成门外的‘慈云观’附近。慈云观是京城有名的大观,香火鼎盛,观主清风道人与不少达官贵人有交往,背景复杂。我们的人不敢贸然深入查探。”

    慈云观?谢无咎眼神一凝。这地方,他有所耳闻,确实不是简单的道观。

    “还有,”韦安继续道,“根据对郑永年党羽的进一步审讯,以及我们暗中对几个与钱禄有过接触的江湖线人的讯问,隐隐指向一个被称为‘影主’的人,似乎是‘影楼’在京畿乃至北地的总负责人,行踪诡秘。而白莲教在京城的地下香坛,可能就隐藏在诸如慈云观这类鱼龙混杂的场所掩护之下。”

    影楼?白莲教?慈云观?这些线索似乎有交织的趋势。

    “盯紧慈云观,但要外松内紧,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清风道人以及观中常往来的可疑人物。同时,撒出网去,查这个‘影主’。”谢无咎下令,“江南乱起,北境告急,京城这潭水下的黑影,恐怕也要按捺不住了。我们要做好准备,在他们再次冒头时,一举斩断!”

    “是!”韦安领命,又道,“王爷,北境军情瞬息万变,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万一……”

    谢无咎走到悬挂的巨幅北境舆图前,目光落在雁门关的位置,久久不语。父皇将江山和弟弟托付给他,他肩上的担子,比北境的风雪更加沉重。

    “先按朝议部署。但……”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雁门关后方,通往京师的几条要道,“令郭威,从暂编羽林卫中挑选三百最精锐、最可靠的学员,加以秘密特训,配发最好的战马和装备,随时待命。再密令我们在宣大军中的旧部,提高警惕,注意鞑靼动向,有任何异常,直接密报于我。”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北境真的需要他,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带着一支绝对忠诚的精锐,直扑前线!

    而京城,在暴风雨来临前,必须保持绝对的稳定。这不仅是为了谢无垢,也是为了前线将士能无后顾之忧。

    窗外,秋风更紧,卷起漫天黄叶,如同纷乱的战报,预示着这个多事之秋,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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