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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黑石镇的早晨

    天未亮透,灰蒙蒙的光线像浸湿的纱布笼罩着黑石镇。冷无双混在领取救济粥的队伍末端,将自己缩进一件从废墟里扒来的宽大破外套里,兜帽拉低,遮住左眼异常的疤痕。

    队伍很长,蜿蜒穿过镇中央广场。广场地面铺着不规则的黑石板——小镇因此得名。石板缝隙里长着灰绿色的苔藓,在永昼灰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人群沉默,只有咳嗽声、拖沓的脚步声,和偶尔婴儿细弱的啼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霉味、汗酸、久未清洗的体臭,还有一股更底层的、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灰化者身上特有的味道,说明镇上或附近有那种东西存在。

    冷无双小心地观察。护卫队有八人,穿着拼凑的护甲,手持铁管和磨尖的钢筋。他们眼神空洞地扫视人群,不是维护秩序,更像是防止暴乱。领粥点设在广场北侧一个锈蚀的铁皮棚下,三口大锅冒着热气,但烟是稀薄的灰白色,不像真正的炊烟。

    “不许插队!”一个护卫队员突然挥鞭。

    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清脆刺耳,接着是惨叫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倒在地上,怀里护着半个脏兮兮的布袋。她试图辩解什么,但护卫队员一脚踢开布袋,里面的几块碎石和干苔藓散落一地——那是她全部家当。

    “再插队,明天没你的份!”护卫队员啐了一口,转身继续巡逻。

    队伍蠕动了一下,又恢复死寂。没人去扶老妇人,没人说话。冷无双看见前排几个人甚至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填补了老妇人留下的空隙。在黑石镇,同情心是比食物更稀缺的东西。

    粥锅近了。冷无双看清了所谓的“救济粥”——近乎透明的浅灰色液体,表面漂浮着零星的黑色碎屑,是霉米壳。煮粥的人用长柄勺在锅里搅动,发出粘稠的水声。每舀起一勺,勺底几乎看不见固态物。

    轮到他时,分粥人——一个独眼的中年妇女,脸颊上有大块暗紫色辐射疮——机械地舀起半勺粥,倒进他伸出的破碗里。动作快得不容人多看一秒。冷无双瞥见锅里深处有些许沉淀物,但轮不到他。

    他退到一旁,几口喝光碗里的液体。温的,几乎没有味道,只有一股隐约的霉味和铁锈似的余味。舌头本能地舔过碗底,刮下最后一点淀粉质。肚里有了东西,但饥饿感只是被短暂蒙蔽,并未消失。

    队伍前方突然骚动。一个年轻男人试图抢夺旁边小孩碗里的粥,护卫队迅速围上。不是制止,而是参与——三个护卫队员按住男人,领头的那个夺过小孩的碗,自己喝了一大口,才把剩下的泼在男人脸上。

    “规矩就是规矩。”领头的护卫队员抹抹嘴,“抢小孩的?明天你没份了。”

    年轻男人瘫坐在地,脸上挂着稀粥和绝望。小孩被吓哭,但哭声很快被母亲捂住嘴制止——在黑石镇,吸引注意往往意味着麻烦。

    冷无双转过视线。他发现广场边缘有些孩子在拾捡东西,年纪和他相仿或更小,眼睛却已失去孩童应有的光彩。其中一个男孩特别瘦小,蹲在墙角专注地扒拉石板缝隙,偶尔捡起什么塞进嘴里。冷无双认出那动作——是在找苔藓下的虫子,或某种可食用的菌丝。

    肋骨还在痛,但敷了碱性土后肿胀稍退。左眼角的灼热感在进入人群后反而减弱了,仿佛那种异常需要寂静才能显现。冷无双摸了摸怀里的破布包,铁片和画像紧贴胸口。他必须在这里获取更多信息,关于南方的路,关于B-7,关于……修士。

    但直接询问太危险。永昼灰里,信息也是资源,不会无偿分享。

    他决定先观察。喝完粥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聚在广场边缘,交换着微小而珍贵的信息:东边废墟发现了一窝未畸变的老鼠,但昨晚被酸雨毁了;西边水坑干涸了,得去更远的地方;北面林子里出现了新的灰化者群,有七八个……

    冷无双装作拾捡地上碎石,靠近一群低声交谈的老人。

    “……B-7据说有净化器,能出直饮水。”一个没牙的老头含糊地说。

    “扯淡。”另一个反驳,“我表弟去年往南走,再也没回来。路上全是掠食者和酸雨洼地。”

    “但总比这里强。”第三个人压低声音,“黑石镇的存水只够一个月了,镇长在囤积物资,准备带护卫队撤。”

    冷无双心脏一跳。镇长撤离?这意味着黑石镇即将被抛弃。

    “什么时候?”没牙老头问。

    “不清楚,但快了。你没发现最近粥越来越稀吗?”

    谈话戛然而止,因为一个护卫队员正朝这边走来。老人们立刻散开,装作无事发生。

    冷无双也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是那个在墙角捡食的瘦小男孩。男孩比他矮半个头,眼睛大得出奇,脸上污垢厚得看不出肤色。两人对视一秒,男孩突然抓住冷无双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信他们说的。”男孩声音嘶哑,语速极快,“南边的路有标记,但标记是陷阱。要找三棵树,但第三棵是假的。”

    说完,男孩松开手,像受惊的动物般窜进人群,瞬间消失。

    冷无双僵在原地。三棵树——周默告诉他的标记。陷阱?假树?

    他下意识去追,但肋骨剧痛让他慢了一步。广场上人群开始散去,灰蒙蒙的天光似乎亮了些,但那是永昼灰特有的假象,不代表真正的天亮,只是云层厚度的变化。

    护卫队收起了粥锅,铁皮棚下只剩几滩水渍。冷无双握着空碗,站在逐渐空旷的广场中央,第一次感到比在矿洞时更深的孤独。这里有几百人,却比独自一人更令人窒息。

    左眼角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灼热,是警告似的刺痛。他猛地转头,看见广场西侧屋檐下,一个穿着相对整洁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男人没穿护卫队服装,但腰间的刀鞘质地很好,脸上也没有明显的饥饿痕迹。

    镇长?还是别的什么人?

    男人与他对视三秒,然后转身走进建筑阴影里。冷无双的心跳加速。他被注意到了,这不是好事。

    必须离开黑石镇,马上。但男孩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周默的指引变得可疑。向南的路究竟有没有陷阱?那个男孩又是谁?

    冷无双将破碗塞进怀里,低头快步走向镇外。经过广场边缘时,他看见那个被鞭打的老妇人还蜷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放弃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营养膏,掰下极小的一角,趁没人注意塞进老妇人手心。手指触到她皮肤时,冷得惊人。

    老妇人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但手指蜷起,握住了那一丁点食物。

    冷无双迅速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在永昼灰里,善意往往是自杀。但母亲说过:人性最后的光,是在你还能选择给予的时候。

    跑出黑石镇,回到废墟边缘时,他才敢回头。小镇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炊烟已散,广场空荡,只有护卫队的身影在围墙上游荡,像守墓的幽灵。

    怀里的破碗硌着肋骨伤处,但更痛的是那种无处可依的茫然。南方的路就在前方,沿着旧铁轨延伸进灰雾深处。但他现在知道了,路上不仅有酸雨洼地和畸变兽,还有谎言和陷阱。

    还有那个消失的男孩,那句神秘的警告。

    冷无双摸了摸左眼角,疤痕依旧灼热,似乎在呼应着某种他尚不理解的变化。他取出水壶,喝下最后一口水——那是从黑石镇外一个相对干净的水坑里灌的,经过三层过滤。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铁轨。

    铁轨锈蚀严重,枕木大多腐烂,但走向清晰。冷无双走得谨慎,每一步都留意四周动静。周默说第一天要避开白色水塔,但没说明具体位置。他只能凭直觉判断。

    走了约两小时后,左前方的废墟间,果然出现了一座水塔的轮廓。白色油漆早已剥落,但底色还在,在灰暗环境中格外显眼。

    冷无双正要绕行,突然停住脚步。

    水塔基座上,有人用红色颜料画了个箭头,指向南方。箭头旁还有一行字:“安全通道,此路无险。”

    字迹新鲜,颜料还未干透。

    他盯着那行字,想起男孩的话:“标记是陷阱。”

    风吹过废墟,扬起灰色尘埃。水塔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某种引诱。

    冷无双握紧骨刺,目光在箭头和男孩警告之间徘徊。

    永昼灰的天空沉默地压下来,没有答案,只有选择。

    而他必须选对,因为这一次,选错可能就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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