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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9章续桑下听蝉,檐角筑巢

    沈砚舟把最后一块桑树苗的支撑木钉牢时,林微言正蹲在石榴树下数新抽的芽。嫩红的芽苞挤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她数到第七个时,忽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下指尖——是只刚睡醒的七星瓢虫,正背着红底黑点的壳,慢吞吞地往芽尖爬。

    “小心点。”沈砚舟走过来,用指尖轻轻捏起瓢虫,放到桑树苗的新叶上,“这虫子是来吃蚜虫的,是咱们的小帮手。”他的指腹蹭过她被蛰红的指尖,带着点粗糙的暖,“陈叔说‘春天的虫子不咬人,是来报信的’,它这是告诉咱们,该给石榴树施肥了。”

    林微言看着瓢虫在桑叶上爬,忽然发现新叶的脉络里还沾着点泥,是昨天栽树时溅上的,像给嫩叶纹了道暗纹。“张婶说用腐熟的麦麸当肥料最好,”她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咱们下午去李伯的磨坊要点吧,他昨天还说‘新磨的麦麸香,连鸡都爱吃’。”

    “不用去,”沈砚舟从柴房拖出个半满的麻袋,“去年磨面剩下的,我用松针捂了一冬,早就腐熟了。”麻袋打开时,一股带着松针清香的土腥味漫出来,比化肥的味道好闻多了。

    给石榴树施肥时,沈砚舟非要让她站在旁边指挥。“你说撒多少就撒多少,”他半蹲在树根旁,手里攥着把麦麸,“我这粗人,别给树喂撑了。”林微言刚说“少撒点”,他就往树根周围撒了薄薄一层,像给树系了条金腰带;她说“再匀匀”,他就用手把麦麸扒拉得整整齐齐,连砖缝里都塞了点。

    “你哪是粗人,”林微言笑着踢了踢他的鞋跟,“比我细心多了。”

    沈砚舟抬头时,额角的汗珠刚好滴在麦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圈。“给你干活,当然得细心。”他的声音混着春风,软得像刚发酵的面团。

    一、燕巢与旧识

    傍晚去收晾晒的野茶时,林微言忽然听见屋檐下传来“啾啾”的叫声。抬头一看,两只燕子正衔着泥往去年的燕窝里填,翅膀扇起的风带着点湿润的土气,落在她的发顶。

    “它们真的住进来了!”她喊沈砚舟来看,指尖指着燕窝边缘新添的泥,“你看这泥里还掺着茅草,比去年的巢结实多了。”

    沈砚舟搬来梯子,站上去往燕窝底下垫了块薄木板:“这样雏鸟孵出来,掉下来也不怕摔着。”他忽然从燕窝里摸出片干枯的槐树叶,“你看,去年的树叶还在呢,燕子居然没扔掉。”

    林微言想起老槐树上的斑鸠巢,忽然觉得这些鸟儿比人还念旧——去年的树叶、前年的茅草,只要是自己亲手筑的家,再旧也舍不得丢。

    正说着,巷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是邮局的王师傅来送邮件。“林微言姑娘的信,”王师傅举着个牛皮纸信封,车筐里还装着捆报纸,“从上海寄来的,说是你的老同学。”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是苏曼卿的笔体。林微言拆开时,掉出张照片,背面写着“曼卿于沪上”——照片里的苏曼卿站在黄浦江畔,穿着时髦的连衣裙,身后的轮船冒着白烟,比去年在毕业典礼上见到时多了几分干练。

    “是苏曼卿寄来的,”林微言把照片递给沈砚舟,“她说在上海的报社找到了工作,还说‘等梅雨过了,就来书脊巷看我们’。”

    沈砚舟看着照片里的江景,忽然说:“我去上海出差时,见过黄浦江的夜景,比照片里好看,等她来了,我们一起去上海,带你看外滩的灯。”

    林微言把信夹进《茶经》,和陈叔的纸条放在一起。“其实不用去上海,”她靠在沈砚舟肩上,听着屋檐下的燕鸣,“书脊巷的春天,比外滩的灯好看多了。”

    夜里起了风,吹得燕巢轻轻晃。林微言躺在床上,听见燕子在巢里扑腾的声音,像在给彼此取暖。沈砚舟忽然说:“陈叔说,燕子成对来筑巢,家里就会添人口。”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别听陈叔瞎说,”林微言往被子里缩了缩,耳根却红透了,“哪有那么灵验。”

    “灵验不灵验,试试才知道。”沈砚舟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像春风拂过新抽的茶芽,带着点让人安心的痒。

    二、桑下茶会

    谷雨那天,陈叔提着套紫砂茶具来串门,说“新茶炒好了,得用桑树下的井水沏才够味”。林微言赶紧去井边打水,沈砚舟则搬来张竹桌放在桑树下,竹凳上垫了去年的槐树叶,坐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清香。

    “这水得先晾半刻,”陈叔往紫砂壶里投着新茶,动作慢悠悠的,“刚打的井水太凉,烫不出茶香。”他的手指在茶荷上捻着茶芽,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株经霜的老茶树。

    沈砚舟蹲在井边看水,忽然喊:“微言快来看,井水映着桑树影,像幅画!”林微言跑过去时,他正用碗舀起井水,水面的桑树叶影碎在他掌心,像捧了把流动的绿。

    “小时候我爹总说,”陈叔忽然开口,紫砂壶的盖子被他摩挲得发亮,“‘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要想茶好喝,水和器都得讲究。你看这紫砂壶,是我年轻时在宜兴买的,用了三十年,茶味早就渗进泥里了,就算不放茶叶,倒上热水也带着股香。”

    第一泡茶水倒出来时,汤色清浅,像融化的春水。林微言抿了一口,舌尖先是微苦,咽下去却有股回甘,从喉咙一直甜到胃里。“比去年的好喝,”她咂咂嘴,“带着点桑树叶的清香味。”

    “那是自然,”陈叔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今年的茶是在桑树下炒的,沾了桑气。”他忽然往沈砚舟碗里多倒了点,“多喝点,这茶能败火,你最近总熬夜看书,眼睛该歇歇了。”

    沈砚舟刚要说话,就被巷口的喧闹声打断。张婶抱着小豆子跑进来,孩子的小脸通红,额头上烫得像团火。“陈叔快给看看,”张婶的声音发颤,“这孩子下午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烧起来了,还说胡话。”

    陈叔赶紧放下茶杯,摸了摸小豆子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别怕,是起疹子,”他的声音沉稳得像块石头,“春天的孩子都爱闹这个,我去拿药。”

    沈砚舟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烧起热水;林微言找了块干净的布,蘸着井水给孩子擦手心。小豆子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衣角,嘴里嘟囔着“要娘的花布”,是张婶说的那块小豆子娘留下的襁褓布。

    “我去拿,”林微言往张婶家跑,心里惦记着小豆子发烫的小脸,脚下的青石板被她踩得“咚咚”响。

    三、花布与药香

    张婶家的樟木箱里,花布襁褓被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个银锁,和沈砚舟家的那枚很像。林微言抱着襁褓往回跑时,看见李伯提着药箱从巷口进来,药箱上的铜锁在阳光下闪着光,是陈叔医馆里的旧物。

    “小豆子咋样了?”李伯的拐杖在地上敲得急,“我刚从镇上回来,陈叔就让我拿药箱,说是备着应急。”

    回到院里时,陈叔正在给小豆子喂药,黑褐色的药汁混着点冰糖水,孩子却还是哭闹着不肯喝。“你看这是啥?”林微言把花布襁褓凑到孩子眼前,上面的老虎头在风里轻轻晃。小豆子的哭声忽然停了,伸手去抓襁褓,小嘴嘟囔着“娘……娘”。

    “还是微言有办法,”张婶抹了把眼泪,“这孩子就认他娘的布。”她接过襁褓,把孩子裹在里面,“你娘走的时候,把这布交给他姥姥,说‘孩子想娘了,就给他闻闻布上的味’,没想到真管用。”

    陈叔趁机把药汁喂进孩子嘴里,这次小豆子没闹,乖乖地咽了下去。“这药得喝三天,”他把药方递给张婶,字迹清瘦有力,“每天早晚各一次,熬药时放两颗红枣,去去苦味。”

    李伯在旁边收拾药箱,忽然说:“这药箱还是沈医生当年用过的,他总说‘给孩子开药,得往甜了配,不然孩子遭罪’。”他指着箱底的个小瓷罐,“这里面的冰糖,还是他当年剩下的,说‘给哭闹的孩子含一颗,比啥都管用’。”

    林微言看着那罐冰糖,忽然想起沈砚舟木盒里的那颗乳牙,想起陈叔说的“娘没走”——原来那些离开的人,从来没真正离开,他们的药箱、他们的冰糖、他们的花布,都在替他们继续疼着这些孩子。

    小豆子睡着后,张婶抱着他回家,李伯提着药箱跟在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幅温暖的剪影。陈叔收拾茶具时,忽然说:“你们看,这杯没喝完的茶,凉了反而更甜了。”

    林微言端起茶杯,果然尝到股更清冽的甜,像加了蜜似的。她忽然明白,书脊巷的日子就像这杯凉茶,初尝时带着点苦,可只要慢慢等,慢慢品,总能尝到藏在最深处的甜。

    四、蝉鸣与新约

    立夏那天,桑树上的新叶已经长得巴掌大了,绿油油的像把小扇子。林微言坐在桑树下绣襁褓,银线在红布上游走,老虎头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沈砚舟蹲在旁边劈竹篾,要给燕子窝编个防雨的棚子,竹刀落在竹片上,发出“咚咚”的响,像在给她的针线伴奏。

    “你看这竹篾,”他举起片削好的竹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陈叔说‘老竹的篾最有韧劲,能挡三年的风雨’,咱们的棚子得编得密点,别让雨水淋着雏鸟。”

    林微言抬头时,正好看见两只燕子衔着羽毛飞进巢,翅膀扫过竹棚的框架,像在道谢。“它们肯定知道这是你编的,”她笑着说,“刚才还在你头顶盘旋呢。”

    沈砚舟刚要说话,就被一阵蝉鸣打断。是只刚羽化的蝉,正趴在石榴树上,嫩绿色的翅膀还没完全展开,叫声却已经很响亮了。“今年的蝉来得早,”他走过去看,眼里闪着孩子般的好奇,“陈叔说‘蝉鸣早,夏天热’,看来今年要多备点解暑的凉茶。”

    林微言忽然想起苏曼卿的信,说“梅雨过后就来”,算算日子,再有半个月就该到了。“我们给曼卿准备点啥?”她往桑树下撒了把米,引得几只麻雀飞来啄食,“她在上海喝惯了洋茶,肯定爱喝咱们的野茶。”

    “早就备好了,”沈砚舟从屋里搬出个陶罐,“陈叔教我炒的碧螺春,说‘这茶最像江南的姑娘,清秀还带点甜’,肯定合她的口味。”他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布包,“还有这个,给你做的。”

    是个竹篾编的小篮子,上面缠着圈红绳,提手处还坠着个小小的银铃,是用他那枚旧戒指融了重铸的。“以后你去买菜,就用这个,”他有点不好意思,“比布袋好看,还结实。”

    林微言提着小篮子晃了晃,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像串快乐的音符。她忽然发现篮底刻着个小小的“言”字,和她的银戒指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沈砚舟,”她把篮子抱在怀里,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等苏曼卿来了,我们带她去后山看泉眼吧,让她也尝尝那儿的水,比上海的自来水甜多了。”

    “好啊,”沈砚舟蹲下来,和她一起看那只鸣叫的蝉,“还要带她去老槐树下喝茶,让她知道,书脊巷的春天,比外滩的灯好看,夏天也比黄浦江的风凉快。”

    蝉鸣在巷里回荡,燕子在巢里呢喃,桑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首没谱的歌,唱着书脊巷的夏天。林微言靠在沈砚舟肩上,忽然觉得,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有人陪你等燕子孵雏,有人陪你看蝉鸣初起,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竹篮底,有人把你的牵挂藏在茶罐里,慢慢悠悠,却又热热闹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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