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闲不住的武公
但武公还是不满意，皱着眉在队伍里走来走去，时而踹一脚这个，时而吼一声那个。
“你！出枪的角度歪了！重新来！”
“你！盾牌举那么高干什么？别人砍你脚你拿脸接啊？”
“还有你！列阵的时候发什么呆？想婆娘了？等操练完了再想！”
将士们被他骂得面红耳赤，但谁也不敢反驳。
好不容易都活过来了，所有人都很珍惜这段还能和同袍一起练兵的安稳日子。
操练结束之后，武公坐在校场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将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太闲了。
他这一辈子，从跟着净秽老头打天下开始，一直战斗到死，再到被尊上复活，从来没这么闲过。
枉死城的治安好得不像话，城墙有纸人和尸卫轮流驻守，城里有巡查队日夜巡逻，城外有他亲自训练的军部随时待命。
但问题是，根本没人来犯啊。
整个曲岛县的敌人，能打的都被尊上打死了，不能打的也早就吓跑了，不知道藏哪去了。
他每天带着军部操练，练完就没事干了。
武公愁眉苦脸地坐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既然枉死城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整顿整顿尊上其他的领地，幽光州这么大，他就不相信没几个治安差的地方。
反正都是尊上的地盘，他这个大老粗别的不行，整顿治安那是一把好手。
说干就干。
武公从军部里挑了十几个人，骑着快马，从枉死城出发，在幽光州各郡府转了一圈。
结果一圈转下来，武公傻眼了。
安稳。
太安稳了。
安稳得不像话。
他先去了白玉城，白玉城是陈舟在幽光州收服的第一座郡城。
听说当年有个妄图献祭全城的邪祟，后来被尊上给收拾了。
但因为离死人林近，所以现在也是整个幽光州人口最多的几座城池之一，很多都是各地迁徙过来的，想离庇护他们的神明更近一些，百姓数十万。
人口这么多的城市，还都是外来的，必然不好管教。
武公带着人马刚进城，表明来意，守门侍卫见是枉死城来的贵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知枉死城的武公大人到访，有何来意？”
武公大咧咧地摆摆手：“来转转，看看治安如何。”
侍卫道：“大人放心，白玉城治安极好，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发生过恶性案件了。”
武公不信邪，亲自带人在城里转了一圈，结果发现侍卫说的是真的。
街道上人流如织，商铺林立，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见武公这一行人也没害怕，反而热情地打招呼。
“你们是从枉死城来的？”
“是啊。”
“哎呀，那可太好了！能不能跟咱们说说，白骨神尊大人住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个摆摊卖菜的大婶凑过来，满脸期待地看着武公。
武公挠了挠头：“这个嘛……枉死城啊，是个好地方。”
“好在哪里啊？”旁边一个卖布的年轻商贩也凑了过来，一脸狂热。
武公想了想，如实回答：“枉死城的天是灰蒙蒙的，常年不见阳光。”
“家家户户挂着白色的奠字灯笼，有的还贴着骷髅窗花，有些人很怪，喜欢穿寿衣乱逛。”
“最近城外开了一条护城河，里面是黑色的泥浆，哦对，城里有一座白骨祭坛，据说是尊上的居所，寻常之人不可靠近。”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武公继续说：“城里有很多纸人，尸卫和骷髅，经常在街道上走动。”
“之前我在城门口还看过一头梦魇巨兽，十丈来高，浑身长满了眼睛，刚开始看确实吓人，看久了倒也习惯了。”
他话没说完，大婶和商贩已经震惊得面面相觑。
“纸人？”
“骷髅？”
“黑色的河？”
“梦魇巨兽？”
武公觉得他们的反应有点怪，连忙道：“这都是些小玩意儿，不用害怕，都是——”
他话还没说完，大婶忽然眼睛一亮：“果然是真的，我一老早就听说，咱们白骨神尊是阴司正神！”
商贩也连连点头：“我就说嘛，神尊大人能收魂御鬼，能驱使纸人，还能在阳间建城安民，这分明就是阴司的神通法力！”
旁边一个大爷捋着胡须，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
“老夫之前可是亲自跟随枯禅大师，去过圣城朝圣的，前些日子老夫就跟你们说了，白骨神尊的神使有两位黑白无常，这还不够明显吗？”
“黑白无常是什么？那是阴司的勾魂使者！神尊大人能驱使黑白无常，那肯定就是阴司的大老爷！”
“对对对！我以前住州府的时候，城里到处是恶鬼，根本没几个活人，到了夜里根本不敢出门。”
“神尊大人一来，那些恶鬼全都被超度了，这不是阴司正神是什么？”
“你们还记不记得，神尊大人当年在澜涛城显圣的时候，城里发生怪事，死了好多人，我可是听说他们的灵魂全都没消散，被神尊大人收走了，后来还让他们在枉死城过上了好日子！”
“休得胡言，那是阴司接引，神尊大人收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亡魂，枉死之城就是这么来的。”
百姓们越说越激动，武公看得目瞪口呆。
大婶又凑过来问：“神尊大人平时喜欢吃什么？要不要给神尊大人供奉？”
“对对对，我也想问，该怎么给大人上香烧纸，信女不求什么，只希望大人能永永远远平平安安。”
“烧什么纸？神尊大人是阴司正神，应该烧冥币才对！”
“冥币是不是得用纸元宝？”
“你傻啊，金元宝是给财神的，大人要金元宝干什么？得烧纸马纸人供大人差遣！”
“纸人不妥吧，我们这边不是偶尔也有白玉剑宗的纸人过来走动，烧纸人不是对纸人大兄弟不敬吗？”
“那烧纸牛纸马？”
“对对对，这个好！”
百姓们热烈讨论起来，很快就达成了共识，立刻，马上，现在就去置办纸扎，给神尊大人烧香上供。
并且也要学着枉死城的百姓一起穿寿衣，这样才好增福添寿。
一些有心机的商贩，决定连夜赶制一批白灯笼，黑寿衣，这是可圣城中，大人钦定的同款。
他们离死人林这么近，离神明这么近，那怎么能不遵守神明定下的规矩，连这位枉死城出来的武公都亲口承认了，肯定错不了！
百姓们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独留武公风中凌乱。
他站在街头，看着百姓们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原来这些诡异的东西，都是尊上亲自定下的规矩吗，穿寿衣也是枉死城的习俗？
有点怪，但他如今也是个死鬼，这么一想，又不是不能接受。
武公带着人马继续往下一座郡城赶。
结果每一座城池都差不多。
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是个别人妖混居的郡府，治安一样井井有条。
一听说他们是从枉死城来的，全都热情招待，然后疯狂打听那位尊上的事情。
武公被问得头大，干脆找文公要了一份官方说辞，每到一座城池就背一遍。
但百姓们的热情一点也没减，不管他背得多官方，百姓们总能从中解读出他们想要的信息。
“神尊大人在枉死城坐镇，天哪，不愧是阎王爷在世！”
“神尊大人能赐予寿元，逆转生死，那不就是判官的勾魂簿吗？”
“枉死城外开满了彼岸花，居然还有条忘川河吗？”
“明白了，原来亲近死亡，也是大人给予的福泽啊！”
武公逛完了一圈，造了一圈的谣后，确认幽光州各县各城都安稳得不像话，根本用不着他出手，便又带着人马回了枉死城。
回城之后，他实在闲得慌，便去城主府找文公诉苦。
正巧碰上文公在给红玲讲课，讲的是赋税制度的利弊。
文公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给红玲分析。
红玲坐在对面，身前摊开十几份简牍，手里拿着笔，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旁边还堆着两摞半人高的公文。
武公刚推门进来，还没开口说话，文公就皱起眉头。
红玲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没停，继续在简牍上记着。
文公拿着戒尺敲了敲桌面：“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们——”武公说着，伸头看了一眼红玲面前的简牍，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哎哟，写这么多，累不累啊？”
“不累。”红玲头也不抬。
文公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是没事就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打扰我的心肝宝贝，乖乖徒儿学习。”
武公撇撇嘴：“我就是来串个门……”
“串门去找巫公串去，城主府不是菜市场。”文公毫不客气。
“行了行了，我走还不行吗？”武公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红玲依然在奋笔疾书，文公依然在耐心讲解，两人气氛融洽，都没再看他一眼。
武公叹了口气，决定去百草枯荣界找巫公聊聊天。
反正巫公那老家伙也是个闲不住的，两人一起坐坐，喝喝茶，骂骂净秽，也是件乐事。
到了百草枯荣界，武公在药田里转了一大圈，总算找到了巫公。
巫公正蹲在一垄药田旁边，面前围了一群草木小妖，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小本本，听得聚精会神。
“碧心草的药性偏凉，入药时需配以温性的辅料中和。”
巫公用拐杖在地上画着草药的图样，“若是直接入药，药性太冲，反而会伤及经脉。”
一个小妖举起手：“巫公大人，那碧心草能用来治什么病？”
巫公捋了捋胡须，显得极有耐心，温声细语道：“碧心草主治心神不宁，对走火入魔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但你们要记住，碧心草不能和赤精芝同用，这两味药性相冲，同用会——”
他话没说完，武公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巫公，你这老家伙倒是清闲，在这儿教小妖怪们巫医草药之术！”
草木小妖们被这粗犷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缩起脖子。
巫公脸色一黑，转头看着武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更黑了。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嘛。”武公大大咧咧地蹲下来，伸头看了看地上的草药图样，“画得还挺像，老本行没落下哈。”
巫公深吸一口气，忍着火气：“我在讲课。”
“我知道，你讲你的，我在旁边听。”武公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药田边上，压坏了几根灵药。
巫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草木小妖们看看巫公，又看看武公，一个个缩得更厉害了。
巫公站起身，拿起拐杖往武公脚上戳了一下：“你，出去。”
“这么小气干什么——”
“出去。”
“我说几句话就走——”
“滚。”
武公被巫公拿着拐杖敲了满头包，然后被赶出药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站在药田边上，看着巫公健步如飞地往回走，小声嘟囔道：“都多大年纪了，脾气还这么臭。”
没人理他。
草木小妖们重新围坐好，继续听巫公讲课。
武公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在枉死城里转悠了一大圈，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
尊上这些日子都在城主府和百草枯荣界两头跑，他不是没想过去询问尊上有没有什么事安排他做，但每次过去都看见尊上在和文公或巫公商量正事，他不好意思打扰。
净秽那个不成器的玩意儿，现在智商也没长回来，和他说话等于对牛弹琴。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武公还没找到事干。
他堂堂天赤州军部主帅，领兵打仗上千年，现在居然闲得发慌，就说荒谬不荒谬吧。
就在他百无聊赖之际，看见城墙那边有一队纸人正在巡行。
领头的是个大活人。
武公定睛一看，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腰间佩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武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白骨观的白骨纹，面容年轻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与他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
武公认识他。
石头，尊上从蛇妖口中救下的少年，听说是尊上最早的几个信徒之一，天赋不错，练了一身刚猛的刀法，在年轻一辈里算是个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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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列阵的时候发什么呆？想婆娘了？等操练完了再想！”
将士们被他骂得面红耳赤，但谁也不敢反驳。
好不容易都活过来了，所有人都很珍惜这段还能和同袍一起练兵的安稳日子。
操练结束之后，武公坐在校场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将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太闲了。
他这一辈子，从跟着净秽老头打天下开始，一直战斗到死，再到被尊上复活，从来没这么闲过。
枉死城的治安好得不像话，城墙有纸人和尸卫轮流驻守，城里有巡查队日夜巡逻，城外有他亲自训练的军部随时待命。
但问题是，根本没人来犯啊。
整个曲岛县的敌人，能打的都被尊上打死了，不能打的也早就吓跑了，不知道藏哪去了。
他每天带着军部操练，练完就没事干了。
武公愁眉苦脸地坐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既然枉死城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整顿整顿尊上其他的领地，幽光州这么大，他就不相信没几个治安差的地方。
反正都是尊上的地盘，他这个大老粗别的不行，整顿治安那是一把好手。
说干就干。
武公从军部里挑了十几个人，骑着快马，从枉死城出发，在幽光州各郡府转了一圈。
结果一圈转下来，武公傻眼了。
安稳。
太安稳了。
安稳得不像话。
他先去了白玉城，白玉城是陈舟在幽光州收服的第一座郡城。
听说当年有个妄图献祭全城的邪祟，后来被尊上给收拾了。
但因为离死人林近，所以现在也是整个幽光州人口最多的几座城池之一，很多都是各地迁徙过来的，想离庇护他们的神明更近一些，百姓数十万。
人口这么多的城市，还都是外来的，必然不好管教。
武公带着人马刚进城，表明来意，守门侍卫见是枉死城来的贵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知枉死城的武公大人到访，有何来意？”
武公大咧咧地摆摆手：“来转转，看看治安如何。”
侍卫道：“大人放心，白玉城治安极好，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发生过恶性案件了。”
武公不信邪，亲自带人在城里转了一圈，结果发现侍卫说的是真的。
街道上人流如织，商铺林立，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见武公这一行人也没害怕，反而热情地打招呼。
“你们是从枉死城来的？”
“是啊。”
“哎呀，那可太好了！能不能跟咱们说说，白骨神尊大人住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个摆摊卖菜的大婶凑过来，满脸期待地看着武公。
武公挠了挠头：“这个嘛……枉死城啊，是个好地方。”
“好在哪里啊？”旁边一个卖布的年轻商贩也凑了过来，一脸狂热。
武公想了想，如实回答：“枉死城的天是灰蒙蒙的，常年不见阳光。”
“家家户户挂着白色的奠字灯笼，有的还贴着骷髅窗花，有些人很怪，喜欢穿寿衣乱逛。”
“最近城外开了一条护城河，里面是黑色的泥浆，哦对，城里有一座白骨祭坛，据说是尊上的居所，寻常之人不可靠近。”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武公继续说：“城里有很多纸人，尸卫和骷髅，经常在街道上走动。”
“之前我在城门口还看过一头梦魇巨兽，十丈来高，浑身长满了眼睛，刚开始看确实吓人，看久了倒也习惯了。”
他话没说完，大婶和商贩已经震惊得面面相觑。
“纸人？”
“骷髅？”
“黑色的河？”
“梦魇巨兽？”
武公觉得他们的反应有点怪，连忙道：“这都是些小玩意儿，不用害怕，都是——”
他话还没说完，大婶忽然眼睛一亮：“果然是真的，我一老早就听说，咱们白骨神尊是阴司正神！”
商贩也连连点头：“我就说嘛，神尊大人能收魂御鬼，能驱使纸人，还能在阳间建城安民，这分明就是阴司的神通法力！”
旁边一个大爷捋着胡须，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
“老夫之前可是亲自跟随枯禅大师，去过圣城朝圣的，前些日子老夫就跟你们说了，白骨神尊的神使有两位黑白无常，这还不够明显吗？”
“黑白无常是什么？那是阴司的勾魂使者！神尊大人能驱使黑白无常，那肯定就是阴司的大老爷！”
“对对对！我以前住州府的时候，城里到处是恶鬼，根本没几个活人，到了夜里根本不敢出门。”
“神尊大人一来，那些恶鬼全都被超度了，这不是阴司正神是什么？”
“你们还记不记得，神尊大人当年在澜涛城显圣的时候，城里发生怪事，死了好多人，我可是听说他们的灵魂全都没消散，被神尊大人收走了，后来还让他们在枉死城过上了好日子！”
“休得胡言，那是阴司接引，神尊大人收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亡魂，枉死之城就是这么来的。”
百姓们越说越激动，武公看得目瞪口呆。
大婶又凑过来问：“神尊大人平时喜欢吃什么？要不要给神尊大人供奉？”
“对对对，我也想问，该怎么给大人上香烧纸，信女不求什么，只希望大人能永永远远平平安安。”
“烧什么纸？神尊大人是阴司正神，应该烧冥币才对！”
“冥币是不是得用纸元宝？”
“你傻啊，金元宝是给财神的，大人要金元宝干什么？得烧纸马纸人供大人差遣！”
“纸人不妥吧，我们这边不是偶尔也有白玉剑宗的纸人过来走动，烧纸人不是对纸人大兄弟不敬吗？”
“那烧纸牛纸马？”
“对对对，这个好！”
百姓们热烈讨论起来，很快就达成了共识，立刻，马上，现在就去置办纸扎，给神尊大人烧香上供。
并且也要学着枉死城的百姓一起穿寿衣，这样才好增福添寿。
一些有心机的商贩，决定连夜赶制一批白灯笼，黑寿衣，这是可圣城中，大人钦定的同款。
他们离死人林这么近，离神明这么近，那怎么能不遵守神明定下的规矩，连这位枉死城出来的武公都亲口承认了，肯定错不了！
百姓们一哄而散，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独留武公风中凌乱。
他站在街头，看着百姓们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原来这些诡异的东西，都是尊上亲自定下的规矩吗，穿寿衣也是枉死城的习俗？
有点怪，但他如今也是个死鬼，这么一想，又不是不能接受。
武公带着人马继续往下一座郡城赶。
结果每一座城池都差不多。
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是个别人妖混居的郡府，治安一样井井有条。
一听说他们是从枉死城来的，全都热情招待，然后疯狂打听那位尊上的事情。
武公被问得头大，干脆找文公要了一份官方说辞，每到一座城池就背一遍。
但百姓们的热情一点也没减，不管他背得多官方，百姓们总能从中解读出他们想要的信息。
“神尊大人在枉死城坐镇，天哪，不愧是阎王爷在世！”
“神尊大人能赐予寿元，逆转生死，那不就是判官的勾魂簿吗？”
“枉死城外开满了彼岸花，居然还有条忘川河吗？”
“明白了，原来亲近死亡，也是大人给予的福泽啊！”
武公逛完了一圈，造了一圈的谣后，确认幽光州各县各城都安稳得不像话，根本用不着他出手，便又带着人马回了枉死城。
回城之后，他实在闲得慌，便去城主府找文公诉苦。
正巧碰上文公在给红玲讲课，讲的是赋税制度的利弊。
文公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给红玲分析。
红玲坐在对面，身前摊开十几份简牍，手里拿着笔，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旁边还堆着两摞半人高的公文。
武公刚推门进来，还没开口说话，文公就皱起眉头。
红玲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没停，继续在简牍上记着。
文公拿着戒尺敲了敲桌面：“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们——”武公说着，伸头看了一眼红玲面前的简牍，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哎哟，写这么多，累不累啊？”
“不累。”红玲头也不抬。
文公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是没事就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打扰我的心肝宝贝，乖乖徒儿学习。”
武公撇撇嘴：“我就是来串个门……”
“串门去找巫公串去，城主府不是菜市场。”文公毫不客气。
“行了行了，我走还不行吗？”武公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红玲依然在奋笔疾书，文公依然在耐心讲解，两人气氛融洽，都没再看他一眼。
武公叹了口气，决定去百草枯荣界找巫公聊聊天。
反正巫公那老家伙也是个闲不住的，两人一起坐坐，喝喝茶，骂骂净秽，也是件乐事。
到了百草枯荣界，武公在药田里转了一大圈，总算找到了巫公。
巫公正蹲在一垄药田旁边，面前围了一群草木小妖，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小本本，听得聚精会神。
“碧心草的药性偏凉，入药时需配以温性的辅料中和。”
巫公用拐杖在地上画着草药的图样，“若是直接入药，药性太冲，反而会伤及经脉。”
一个小妖举起手：“巫公大人，那碧心草能用来治什么病？”
巫公捋了捋胡须，显得极有耐心，温声细语道：“碧心草主治心神不宁，对走火入魔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但你们要记住，碧心草不能和赤精芝同用，这两味药性相冲，同用会——”
他话没说完，武公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巫公，你这老家伙倒是清闲，在这儿教小妖怪们巫医草药之术！”
草木小妖们被这粗犷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缩起脖子。
巫公脸色一黑，转头看着武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更黑了。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嘛。”武公大大咧咧地蹲下来，伸头看了看地上的草药图样，“画得还挺像，老本行没落下哈。”
巫公深吸一口气，忍着火气：“我在讲课。”
“我知道，你讲你的，我在旁边听。”武公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药田边上，压坏了几根灵药。
巫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草木小妖们看看巫公，又看看武公，一个个缩得更厉害了。
巫公站起身，拿起拐杖往武公脚上戳了一下：“你，出去。”
“这么小气干什么——”
“出去。”
“我说几句话就走——”
“滚。”
武公被巫公拿着拐杖敲了满头包，然后被赶出药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站在药田边上，看着巫公健步如飞地往回走，小声嘟囔道：“都多大年纪了，脾气还这么臭。”
没人理他。
草木小妖们重新围坐好，继续听巫公讲课。
武公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在枉死城里转悠了一大圈，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
尊上这些日子都在城主府和百草枯荣界两头跑，他不是没想过去询问尊上有没有什么事安排他做，但每次过去都看见尊上在和文公或巫公商量正事，他不好意思打扰。
净秽那个不成器的玩意儿，现在智商也没长回来，和他说话等于对牛弹琴。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武公还没找到事干。
他堂堂天赤州军部主帅，领兵打仗上千年，现在居然闲得发慌，就说荒谬不荒谬吧。
就在他百无聊赖之际，看见城墙那边有一队纸人正在巡行。
领头的是个大活人。
武公定睛一看，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腰间佩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武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白骨观的白骨纹，面容年轻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与他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
武公认识他。
石头，尊上从蛇妖口中救下的少年，听说是尊上最早的几个信徒之一，天赋不错，练了一身刚猛的刀法，在年轻一辈里算是个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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