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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朕懒得回去,抱会儿再说

    海风夹杂着硫磺与潮土的腥气,跨越冰海,一路刮向天津卫。

    而视线,也被这阵风拉回了半个月前。

    自从霍山那艘夜船离港后,这大半个月里,林休一直没有起驾回京。

    夜已深,天津港行宫的灯火渐次熄灭。

    陆瑶披着一件素色狐裘,坐在寝殿的铜镜前,指尖沾着一点刚调配好的安神香膏,正细细地揉在太阳穴上。

    她刚沐浴完,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素白的中衣领口干干净净,露出一截纤细的颈项。

    林休随手将两封京里的催驾折子扔在案上,往软榻上一倒,玄色大氅都没解,就懒洋洋地闭上了眼。

    “内阁又催了?”陆瑶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林休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闷闷的:“京里那帮人离了朕照样转。朕回去干什么?听张正源哭穷,还是看钱多多打算盘?”

    殿内炭火烧得极旺,铜炉里的银丝炭红得发亮,空气中浮动着安神香与药草混合的温厚气息,烘得人骨头都发酥。

    林休忽然睁开眼,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陆瑶放下香膏,起身走到榻边。

    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轻轻一拉。

    她整个人跌进软榻里。

    跌进一个带着海风潮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的怀抱。

    “林休……”

    “别动。”他的手臂从她腰后环过来,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让朕抱会儿。这几日天天听他们在码头敲炮管,吵得脑仁疼。”

    陆瑶挣了一下。

    没挣开。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而平缓的心跳,忽然轻声道:“陛下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故意拖着不回京。”陆瑶的声音轻而笃定,“霍山去了釜山,这大半个月正是高丽那边见血的时候。陛下带着水师主力镇在天津港,既是给釜山那位撑腰,也是为了堵住京里内阁那帮人的嘴。”

    林休没说话。

    殿外传来巡夜亲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他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些,掌心贴在她后腰处,隔着单薄的中衣,那温度烫得惊人。

    “朕的皇后太聪明……”他顿了顿,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低哑,“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陆瑶的耳尖悄然红了。

    她没有再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

    却也没有推开。

    ……

    半个月后。

    天津港海防规矩已彻底立下。

    坞台验过。账册核完。龙票一张没落,全进了老兵手里。

    起驾回京的这天清晨。

    海防大营内。

    这大半个月里,林休在行宫里躲清闲,陆瑶却一天都没歇着。

    她带着太医院和医科大学的班底,硬生生在海防大营里把“分级诊疗”的规矩彻底立了起来。寻常的刀伤、冻疮,全交由陈素云等人在外帐接诊处理。而那些被底下军医判了死刑、或者深及骨髓要截肢的棘手重症,全被集中到了最里侧的重症医帐。

    陆瑶每天坚持出勤,从早到晚,雷打不动地坐镇义诊。直到今日拔营前,这已是最后一次看诊。

    几十个原本要在风雪中等死的老兵,被她用薄刃银刀和几根毫针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在天津港的水师大营里,“医仙皇后”这四个字的威望,甚至比林休的圣旨还要好使。

    重症医帐内,炭火烧得极旺。

    最里侧的重症案台上,陆瑶挽着袖口,手中捏着一把在滚水中煮过的薄刃小银刀。案上躺着的,正是一名被送来保腿的重伤老卒。

    陈素云捧着药盘立在侧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双翻飞的手,生怕漏看一个细节。

    帐外风雪呼啸。

    几名刚在轻伤区敷完药的士兵互相搀扶着出去,帘子一掀,一股裹着血腥、潮土与残雪气息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陆瑶下意识地偏头避了避。

    往常这种风里,她闻得惯金疮药的苦涩,也闻得惯铁锈与腐肉交杂的腥甜。这大半个月连轴转的义诊,早就把她的鼻子磨钝了。

    可这一回,风里像掺了什么极细极韧的刺。

    那味道说不清是码头军需木箱上受潮的封蜡,还是海面上涌过来的硫磺腥气,混着医帐里常年不散的血味,直直地往她喉头里钻。

    陆瑶胸口猛地一闷。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腹腔里轻轻攥上来。

    不狠。

    却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垂着眼睫,手里的小银刀没停,依然极稳地剜出了最后一块碎骨。

    只是没人看见,她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指尖已悄然收拢。

    “娘娘,这碗参汤……”陈素云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刚要开口。

    陆瑶轻轻摇了摇头。

    她将小银刀扔进滚水盆里,把缝合的收尾活计让给了陈素云,声音温和如常:“剩下的你来。嘱咐他,明日去乙字帐找你换药。”

    老卒在案台上疼得满头大汗,闻言却激动得红了眼眶,知道自己这条腿算是保住了,连声称颂。

    陆瑶站起身。

    她没往外走,而是退到帐后那扇用来隔开煎药区的粗麻屏风旁。

    三指抬起。

    轻轻搭在自己右腕的寸关尺上。

    帐外的风声忽然远了。

    炭火的噼啪声也远了。

    陆瑶的指尖在皮肤上停了足足三息。

    那双常年浸在药香里、清明得像秋水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错愕。

    然后是一点极轻的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轻轻一跳。

    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抚上小腹。

    隔着厚厚的冬衣,那触感温热而平静。可三指之下的脉象却像一颗刚落进春泥里的种子,滑而有力。

    是喜脉。

    陆瑶的呼吸瞬间全乱了。

    难道是这大半个月里,他天天在行宫寝殿里躲清闲,没羞没臊地抱着自己腻歪的结果?

    不对。她敛了敛心神,身为顶尖大夫的直觉告诉她,这脉象的月份,分明在离京前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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