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小说 > 蛇缘仙途 > 第67章 昆仑情劫缠旧梦,法旨天心两相难

第67章 昆仑情劫缠旧梦,法旨天心两相难

    昆仑墟,人间与天界交汇之处的碎片,悬浮于九天罡风之中。这里并非天界那般仙乐缥缈、瑞气千条,反而充满了亘古的苍凉与寂寥。巨大的残破殿宇依傍着嶙峋的山岩,其上覆盖着永不消融的冰雪,凛冽的寒气足以冻结寻常仙人的神魂。此处,便是玄武尊者暂居的行辕,亦是监控下界魔气异动的前哨。

    行辕最深处,一间完全由玄冰凝成的静修室内,玄武尊者跌坐于蒲团之上。他身形魁伟,面容刚毅,如同昆仑山石雕琢而成,一身玄色重甲即便在静坐时也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甲胄上隐约有龟蛇交缠的古老纹路流动,那是他本源力量的显现。作为天界执法尊者,代天巡狩,维护三界秩序是他的天职,刻入骨髓,融于神魂。

    然而此刻,这位以铁面无私、恪守天条著称的尊者,眉头紧锁,周身原本圆融无暇的仙元力场竟出现细微的紊乱,丝丝缕缕的寒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在静室墙壁上凝结出更多不规则冰棱。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白灵珠已然认主,融入云芷魂魄。那一刻,不仅是云芷前尘尽忆,那磅礴涌出的前世记忆碎片与情感洪流,也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开了玄武冰封万载的心湖。

    五百年前,昆仑仙境。

    那时,他还不是威名赫赫、令妖魔胆寒的玄武尊者,只是仙境护卫军中一名以严谨自律崭露头角的年轻仙将,名唤玄武。而她是昆仑瑶池边一条潜心修炼的白鳞修蛇,名唤贞儿。她并非血统高贵的仙兽,却灵性天成,纯净无瑕,修行刻苦,常常于月夜之下,对着瑶池清波吐纳月华,那专注而柔美的侧影,是冰冷仙境中难得的一抹暖色。

    他负责巡守瑶池周边,与她相遇的次数渐多。起初只是恪尽职守下的点头之交,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巡逻的路线总会不经意地绕经她修炼之地。他会默默看她修炼,在她遇到瓶颈时,以不逾越规矩的方式稍加点拨。她则总会报以感激的浅笑,那笑容清澈如山涧清泉,能涤净他因漫长巡守而产生的些许疲惫。

    一次,贞儿为炼制一味丹药,急需一株生长在昆仑绝险之巅的“雪魄莲”。那里罡风如刀,极寒彻骨,更有凶戾冰兽守护。他知晓后,默不作声,在她尝试失败险些受伤后,他孤身前往,苦战一日一夜,带着一身冰霜与细微伤痕,将雪魄莲放在了她的面前。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愕与触动,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多谢玄武将军”。他只是颔首,转身离去,甲胄铿锵,背影依旧挺拔,唯有紧握的拳心和微烫的耳根,泄露了丝毫心绪。

    还有那次,她成功化去喉间横骨,首次以清越婉转的声音向他道谢时,他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喜悦,远超任何一次修为突破。

    情愫,便在这日复一日的默默关注与无声守护中悄然滋生。他从未宣之于口。天规森严,仙凡有别尚且是大忌,仙与妖修之间更是隔着无形天堑。他是前途无量的仙将,她是勤奋向善的妖修,仅此而已。他将那份悸动深埋心底,以为岁月漫长,终能化作云烟。

    然而,变数突如其来。那条闯入仙境、浑身燃烧着魔焰的火麒麟,哀嚎着诉说其幼子被魔界掳走,唯有借瑶池深处的“昊天镜”方能寻得踪迹。火麒麟涕泪交加,悲怆绝望之情撼动心神。贞儿心软,前去求助与她要好的、镇守瑶池灵境的树神穹桑——那个温润如玉,总是带着和煦笑容,与贞儿志趣相投,关系日渐亲密的同僚。

    玄武得知他们的计划时,骇然失色。私自动用昊天镜,乃是触犯天条的重罪!他第一时间前去阻止,厉声陈明利害。然而,贞儿眼中对火麒麟的怜悯与坚持,穹桑对她无条件的支持,都让他感到一阵无力刺痛。他本该立刻上报,将危险扼杀于萌芽,但看着贞儿那双恳求而坚定的眼眸,他第一次……犹豫了。

    就因这片刻的犹豫,悲剧已然酿成。火麒麟竟是黑龙王的化身!阴谋得逞,昊天镜之力被窃取,用于冲击上古封印。虽最终被及时赶到的天界大军镇压,但灾祸已种,仙境震荡,元气大伤。

    天条震怒。贞儿、穹桑私放魔头,酿成大祸,罪无可赦。而玄武,身为巡守仙将,察觉异样却未立即上报,亦有失察之责。

    宣判台上,他看着她与穹桑并肩而立,接受惩处。削去仙籍,打落轮回,历劫受苦。那一刻,穹桑下意识地侧身,将贞儿微微护在身后。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玄武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原来,她需要的是那种毫不犹豫、并肩而立的守护,而非他这般权衡规矩、踌躇不前的沉默。

    他自己则因平素功绩与最后关头参与镇压,罪责稍轻,被剥夺晋升之机,罚入苦寒之地思过千年。千年之后,他凭借无与伦比的毅力与功绩重归天界,获封“玄武尊者”,执掌律法,变得更加冷硬,更加不苟言笑,仿佛彻底斩断了所有尘念。

    他以为往事已矣。

    可如今,五百年轮回辗转,命运再次将他们牵扯到一起。

    贞儿成了云芷,那个善良坚韧、为爱不惜一切的人间女子。穹桑成了墨辰,那个身负仙魔血脉、在爱与疯狂边缘挣扎的蛇君。而自己,依旧是玄武尊者,手持金电钵,代天行罚。

    白灵珠的光芒仿佛仍在眼前闪烁,云芷(贞儿)苏醒前世记忆时那脆弱又悲伤的眼神,与五百年前瑶池边的身影彻底重叠。当她下意识地依靠在刚刚压制魔性、虚弱不堪的墨辰(穹桑)身边时,那种无需言语的信任与依赖,再次让玄武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刺痛。

    “为什么……总是他?”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心底嘶鸣,“若当年,我能不顾一切站在她那边,是否结局会不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恪守天职是维护三界稳定的基石,私情是穿肠毒药!五百年前的灾祸,恰恰证明了规矩的重要性!

    剧烈的内心冲突使得他仙元震荡,玄冰静室嗡嗡作响,无数冰晶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腰间一枚传讯玉符发出柔和却持续的光芒。是天帝谕令!玄武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仙力注入玉符。

    一道威严而淡漠的声音直接响彻他的识海:“玄武尊者,下界魔气冲天,黑龙王破封在即,三界平衡危如累卵。墨辰身负魔血,虽暂时压制,然其本质难测,乃巨大隐患。云芷前世有罪,今生纵有善举,然白灵珠关联甚大,亦不可轻纵。兹令尔,严密监控墨辰与云芷,若其有任何入魔或危害三界之迹象,或黑龙王以其血脉为媒介进行操控,当即刻以金电钵镇压,必要时……可清除威胁,以护天道周全。五大神器,务必确保不落入魔道之手,尤其是已与云芷融合之白灵珠,若事不可为,需果断收回。”

    谕令字字如锤,砸在玄武心上。尤其是“清除威胁”、“果断收回”八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决绝,仿佛说的不是两个刚刚历经磨难、有着复杂前世因果的生灵,而是两颗需要被拔除的毒瘤。

    “尊……法旨。”玄武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应。

    玉符光芒熄灭,静室重归死寂,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镇压?清除?收回白灵珠?那无异于彻底摧毁云芷的魂魄!他如何能对贞儿……对云芷下手?那张带着泪痕却依旧坚韧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是,天职如山!黑龙王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墨辰的魔性波动也是亲眼所见。若因一己私念,纵容隐患,导致五百年前的灾祸重演,甚至更为惨烈,那他才是真正的万死难赎其罪!

    “玄武道友。”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静室外响起。

    玄武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仙力瞬间布满周身:“何人?”他竟未提前察觉有人靠近!

    玄冰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虚影缓缓穿透而入,凝聚成形。来者身披黑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幽深的光芒,周身气息晦涩难明,竟与这昆仑墟的寂灭之气有几分相合。

    “阁下藏头露尾,所为何事?”玄武起身,重甲铿锵,手已按在腰间的金电钵上,警惕性提到最高。此人能悄无声息潜入他的行辕,绝非易与之辈。

    “尊者不必紧张。”黑袍客声音平淡无波,“在下不过是一介行走于光阴缝隙的观察者,偶见尊者心绪不宁,特来为尊者分说一二。”

    “窥探本尊心神?你好大的胆子!”玄武语气森寒,金电钵上已有细微电弧开始跳跃。

    “非是窥探,而是尊者心结已深,意念波动震荡周遭时空,想不察觉也难。”黑袍客不慌不忙,“尊者所困,无非情义两难。一边是刻骨铭心却求不得的旧情,一边是坚守万载不容有失的天职。如今更添天帝严令,如同枷锁,令尊者进退维谷,痛苦不堪。”

    玄武沉默,按着金电钵的手却未曾松开。对方一语道破他的困境,让他更加忌惮。

    “情之一字,最是蚀骨。尤其是一份从未得到回应的情愫,历经轮回而不灭,反而因遗憾而愈发醇厚,成了心魔。”黑袍客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直透人心,“尊者可知,您所以为的默默守护,在他人眼中,或许是冷漠与疏离?您所以为的恪尽职守,在关键时刻的犹豫,反而成了推动悲剧的筹码?”

    这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玄武最痛的伤口。他周身气势猛地一涨,冰室温度骤降:“休要胡言乱语!”

    “胡言?”黑袍客轻笑一声,“那请问尊者,五百年前,若您不顾天规,早早将那份心意告知贞儿,结局是否会不同?若您在火麒麟事件中,不是先去阻止而是选择与她共同承担,哪怕是一同受罚,今日之心结是否还会存在?您内心深处,真正懊悔的,究竟是未能阻止罪行,还是……未能像穹桑那样,不顾一切地站在她身边?”

    “住口!”玄武暴喝一声,金电钵嗡鸣,一道金色电光疾射而出,却穿透了黑袍客的虚影,击打在后方玄冰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雷光缭绕。

    黑袍客的身影如水纹般晃动了一下,再次凝聚,仿佛从未受到攻击。“尊者息怒。在下并非为激怒您而来,只是为您揭示一种可能。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但修行之路,并非只有绝对服从天条一途。尊者之道,在于‘守护’,守护三界秩序是守护,守护心中重要之人,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守护?”

    “扭曲之言!因私废公,何以护得三界周全!”玄武声音冰冷,但内心的震荡却远比表现出来的剧烈。黑袍客的话,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隐秘。

    “公私之辨,存乎一心。天道亦非一成不变。”黑袍客意味深长地说道,“黑龙王乃是外界魔源侵蚀本界的具象,其力腐蚀血脉,扭曲心智。墨辰身负其血,实为可怜亦可悲之人。云芷更是无辜受累,两世皆因善心而遭劫。尊者真认为,彻底镇压乃至清除,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而非引导、净化,给予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具诱惑力:“更何况,五大神器之力,玄妙无穷。白灵珠选择云芷,金电钵认您为主,岂是偶然?或许,解决此次危机之道,并非冰冷的镇压与毁灭,而在于……理解与包容。尊者,莫要让五百年前的遗憾,再次成为五百年后的悔恨。有时候,打破规则,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黑袍客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墨迹溶于水中。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与我说这些?”玄武死死盯着他,试图看清那模糊面容下的真容。

    “我是谁并不重要。”黑袍客的声音逐渐飘远,“重要的是,尊者您的选择。是继续做天条下冰冷的执法者,还是……做一个有血有肉、敢于遵循本心的‘守护者’。时机将至,好自为之……”

    最终,黑袍客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若非墙壁上那焦黑的雷击痕迹依旧,玄武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心魔幻象。

    静室重归死寂,但玄武的心海却再也无法平静。

    黑袍客的话,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回响。

    “从未得到回应的情愫……” “未能像穹桑那样,不顾一切……” “守护心中重要之人……” “打破规则,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批判他过去的五百年,又像是在为他指向一条充满诱惑却危险万分的歧路。

    “啊——!”玄武猛地一拳砸在玄冰地面上,坚逾精钢的玄冰轰然开裂,蛛网般的裂缝四处蔓延。他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着,头盔跌落,露出棱角分明却写满痛苦挣扎的脸庞。

    一边是天帝冰冷的谕令和万载坚守的道心,另一边是心底从未熄灭的情愫与黑袍客蛊惑人心的话语。两者如同两条太古巨蟒,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撕咬、角力,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他知道自己状态极不稳定,仙元躁动,心魔丛生,亟需静心凝神。但他更知道,墨辰和云芷就在昆仑墟某处暂歇,他们的命运,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玄武重新戴好头盔,遮住所有表情,恢复成那个冷硬如铁的执法尊者模样。他必须去见他们一面。无论最终做出何种抉择,他都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些事情。

    他一步踏出静室,身形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穿透昆仑墟的凛冽罡风,朝着墨辰与云芷气息所在的方向而去。

    在一处相对完好、可避风寒的偏殿角落,墨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微弱但已趋于平稳,白灵珠残留的净化之力如同柔和月辉,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躁动的血脉。云芷守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中却充满了担忧与温柔,时不时用衣袖轻轻拭去墨辰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小青则警惕地守在殿外,为她护法。

    玄黑色的流光落下,现出玄武尊者高大的身影。他的到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寒风都似乎凝滞了片刻。

    云芷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玄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站起身,盈盈一礼:“多谢尊者此前出手相助,以白灵珠压制墨辰魔性。”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真诚的感激,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戒备。前世记忆苏醒,她自然记得玄武将军,也记得最终那冰冷的审判台。

    玄武的目光掠过她,在她那与贞儿一般无二、却更添凡间烟火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心中又是一阵刺痛。他强行移开视线,落在墨辰身上,声音低沉而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情况如何?”

    “暂时稳定了,但血脉中的魔性根源未除,白灵珠也只能暂时压制。”云芷轻声回答,目光又回到墨辰身上,满是忧色。

    玄武沉默了片刻。看着云芷毫不掩饰对墨辰的关切,那份专注与深情,与五百年前一般无二,从未分给过自己半分。黑袍客的话语再次响起:“一份从未得到回应的情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白灵珠乃天界神器,既与你魂魄融合,你当善用之,谨守本心,勿使其力堕入魔道。”这话既是提醒,也带着一丝天界执法者的告诫意味。

    云芷微微一怔,再次敛衽一礼:“云芷明白,定不负尊者所望,亦不负此宝。”她答得恭敬,却也将距离划得清晰。

    就在这时,调息中的墨辰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现,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漆黑魔气,如同活物般自其皮肤下隐隐渗出,虽瞬间又被白灵珠的微光压回,但那惊鸿一瞥的邪恶与纯粹,让玄武瞳孔骤缩!

    黑龙王血脉的召唤!而且如此之强!

    几乎是同时,天帝谕令中“清除威胁”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金电钵感应到魔气,在他腰间发出低沉的嗡鸣,跃跃欲试!

    出手?现在正是时机!墨辰虚弱,魔气显现,依据天条,他有充足理由立刻镇压!完成天帝法旨,履行尊者职责!

    玄武的手猛地握紧了金电钵,钵体上雷光开始汇聚,发出噼啪的爆响,毁灭性的力量在酝酿。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笼罩向墨辰,天仙级的威压使得整个偏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云芷脸色瞬间煞白,她想也不想,猛地张开双臂,挡在了墨辰身前,虽然娇弱,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尊者!不要!他正在对抗魔性!那并非他本意!”

    看着她毫不犹豫护在另一个男人身前,甚至不惜以自身阻挡他的金电钵,玄武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如同被万载玄冰刺穿!五百年前审判台上的那一幕再次重演!

    恪守天职?维护秩序?是啊,这才是他该做的!只要金电钵落下,一切烦恼,一切心结,或许都能就此斩断!他依旧是那个无情无欲、公正严明的玄武尊者!

    金电钵上的雷光越来越盛,映照着他金属般冰冷的脸庞,也映照出云芷绝望而倔强的眼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黑袍客的声音幽幽回荡:“守护心中重要之人,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守护?” “莫要让五百年前的遗憾,再次成为五百年后的悔恨。”

    高举金电钵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雷光在他手中明灭不定,仿佛他内心的挣扎与冲突。

    最终——

    那璀璨暴烈的雷光,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金电钵的嗡鸣声低落下去,恢复沉寂。

    玄武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重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云芷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痛苦,有挣扎,有一闪而逝的柔软,但最终,全部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寂寥。

    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身影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昆仑墟灰暗的天际,仿佛逃离一般。

    来的突然,去的更是突兀。

    云芷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护着墨辰的手臂缓缓放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腿脚一阵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不明白玄武尊者为何突然爆发杀意,又为何突然收敛离去。

    只有呼啸的罡风,吹过空荡荡的偏殿,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着一丝无人能解的惘然。

    远去的玄光中,玄武尊者紧抿着唇,面色铁青。他的心非但没有因为做出(暂时不出手的)选择而平静,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自我怀疑之中。

    今日能压下,明日呢?后日呢?若墨辰再次失控,若黑龙王真的通过血脉完全操控了墨辰,自己……还能再次压下金电钵吗?

    情与责的煎熬,如同两座巨大的昆仑山,死死压在他的神魂之上,令他窒息。

    他的心结,非但未解,反而缠得更深、更死了。前路迷雾重重,而他,已身陷其中,难以自拔。

    http://www.yetianlian.net/yt139199/5119350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yetianlian.net。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yetianli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