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侠心映江（四）
此刻已是天光微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如同柔和的纱幔，映照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上，漾起万点金鳞，驱散了地下带来的阴冷与压抑。清凉的江风带着水汽的湿润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林沧精神大振，深吸一口这久违的、带着自由气息的江风，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调整船头，沿着陡峭的江岸，逆着滚滚江水，向着上游襄阳的方向奋力驶去。江风鼓荡着他破烂的衣衫，也稍稍吹散了他眉宇间连日凝聚的阴霾。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重返人间的短暂宁静与豁然开朗，并未能持续太久。小舟逆流行出约数里之地，前方宽阔的江面之上，忽然传来阵阵清晰的喊杀声、惊恐的怒吼声与兵器激烈碰撞的金铁交鸣之声！
只见前方不远处，几艘体型狭长、船头包铁、显然是专为速度与接舷战设计的快艇，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攻一艘体量中等、吃水较深、看样子是运货的商船。快艇上的汉子们衣着杂乱，粗胸露臂，面目大多凶狠狰狞，口中发出各种怪叫与污言秽语，不断向商船高大的船舷抛掷带着铁钩的粗缆绳，死死钩住船帮，奋力固定住目标。更有十余名弓手站在摇晃的快艇上，张弓搭箭，不断向商船甲板倾泻着箭矢，虽多是骨簇或粗劣铁箭头，但胜在数量密集，如同飞蝗，压得商船上的护卫与水手几乎抬不起头。
商船甲板之上，约莫十余名穿着统一棉甲、手持简陋木盾和腰刀的护卫，正拼死格挡着如雨落下的箭矢，同时分出人手，奋力挥刀砍向那些勾连船舷的致命钩索。但对方箭矢太过密集，角度刁钻，已有三四名护卫中箭，惨叫着倒在甲板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粗糙的木板，被同伴仓促拖到舱室旁躲避。商船的水手和一名穿着绸衫、面如土色的船主模样的人，则惊恐万状地躲在船舱与桅杆之后，望着眼前绝望的景象，面露死灰。
眼看数条钩索已然绷紧，快艇上那些凶悍的水匪，口中咬着短刀，已经开始沿着湿滑的绳索，如同猿猴般向上敏捷攀爬，商船形势岌岌可危，倾覆在即！
林沧握紧了手中粗糙的船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眉头紧紧锁住。他自幼在江家湾长大，深知这等水匪之祸的酷烈，黑鲨帮昔日也曾骚扰乡里。眼见此情此景，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恃强凌弱的不忿，与对无辜受难者的怜悯，如同炽热的岩浆，自胸中轰然涌起。他下意识地看向船头那道玄色的身影，目光中带着征询，更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出手冲动。
江涵月自然也看到了前方那残酷而混乱的厮杀景象。她清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覆面的黑纱遮掩了她所有的表情，唯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道：“江湖风波险恶，你我自身尚在险境，强敌环伺，行踪需绝对隐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其未觉，绕开走吧。”
她并非天性冷血麻木之人，但多年来追踪灭门仇敌、隐匿行迹、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经历，让她早已养成了凡事以最终目标为先、极力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节外生枝、以免暴露行踪的铁律。更何况，他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身后不知有多少追兵，实在不宜在此刻为了一艘素不相识的商船而暴露自身，引来更大的麻烦。
然而，当她转过头，目光触及林沧那双眼睛时，心中便已知晓了答案。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有着对弱者身处绝境时最本能的不忍与同情，有着对眼前这赤裸裸掠夺与暴行最纯粹的愤怒，更有一种近乎赤子之心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挺身而出、匡扶弱小的冲动与血性。这眼神，如此熟悉，与她记忆中某些早已模糊、却始终带着温暖光晕的影子悄然重叠，让她那冰封已久、波澜不惊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细微却沉重的石子，荡开了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几不可察的涟漪。
林沧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她，但他那灼灼的目光，那紧抿的嘴唇，那因义愤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已经无声地说明了一切。他看了看那艘在匪徒攻击下苦苦支撑、如同暴风雨中一叶扁舟的商船，听到了风中隐约传来的、妇孺惊恐的哭泣；他又看了看身旁脸上犹带惧色、却也对前方惨状流露出深深同情与不忍的母亲；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江涵月那清冷如冰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恳求，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江涵月在那双清澈而炽烈的目光注视下，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名为“动摇”的情绪。她在心中无声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看似被命运捉弄、身负诡异力量的渔家子，骨子里藏着的，是这浑浊世间最为罕见、也最为纯粹的侠义与赤诚。他可以为了变强保护家人而忍受非人的锤炼与痛苦，可以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韧性，但面对眼前这种恃强凌弱、危及无辜性命的场面，要他视而不见、冷漠地绕道而行，恐怕比让他承受幽冥蛊魄的反噬之苦，还要令他难以接受。
“……速战速决，不可恋战，更不可暴露根底。”江涵月终究还是妥协了，语气依旧平淡清冷，但已然默认了他的选择。她悄然将数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针扣在了修长的指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喊杀震天、混乱不堪的江面，开始以惊人的冷静评估局势，寻找最佳的介入时机、角度与方式，力求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危机。
林沧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而锐利的光彩，如同出鞘的“冥冽”刀锋！他重重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嗯！”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内《潮汐水元功》的内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然流转，绵绵不绝的力量灌注于双臂与腰腹之间，脚下的小舟仿佛与他心意相通，船头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如同一条被惊动的黑色旗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劈开浑浊的江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片血腥与杀戮交织的水域，疾驰而去！
江风猎猎，鼓荡着他破烂的衣衫，吹起他略显凌乱的黑发。前路虽险，强敌环伺，体内隐患如同定时炸弹般未曾解除，但在此刻，他依然是那个江家湾里，见不得人间不平事、胸膛中跳动着一颗赤诚侠义之心的……林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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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沧精神大振，深吸一口这久违的、带着自由气息的江风，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调整船头，沿着陡峭的江岸，逆着滚滚江水，向着上游襄阳的方向奋力驶去。江风鼓荡着他破烂的衣衫，也稍稍吹散了他眉宇间连日凝聚的阴霾。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重返人间的短暂宁静与豁然开朗，并未能持续太久。小舟逆流行出约数里之地，前方宽阔的江面之上，忽然传来阵阵清晰的喊杀声、惊恐的怒吼声与兵器激烈碰撞的金铁交鸣之声！
只见前方不远处，几艘体型狭长、船头包铁、显然是专为速度与接舷战设计的快艇，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攻一艘体量中等、吃水较深、看样子是运货的商船。快艇上的汉子们衣着杂乱，粗胸露臂，面目大多凶狠狰狞，口中发出各种怪叫与污言秽语，不断向商船高大的船舷抛掷带着铁钩的粗缆绳，死死钩住船帮，奋力固定住目标。更有十余名弓手站在摇晃的快艇上，张弓搭箭，不断向商船甲板倾泻着箭矢，虽多是骨簇或粗劣铁箭头，但胜在数量密集，如同飞蝗，压得商船上的护卫与水手几乎抬不起头。
商船甲板之上，约莫十余名穿着统一棉甲、手持简陋木盾和腰刀的护卫，正拼死格挡着如雨落下的箭矢，同时分出人手，奋力挥刀砍向那些勾连船舷的致命钩索。但对方箭矢太过密集，角度刁钻，已有三四名护卫中箭，惨叫着倒在甲板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粗糙的木板，被同伴仓促拖到舱室旁躲避。商船的水手和一名穿着绸衫、面如土色的船主模样的人，则惊恐万状地躲在船舱与桅杆之后，望着眼前绝望的景象，面露死灰。
眼看数条钩索已然绷紧，快艇上那些凶悍的水匪，口中咬着短刀，已经开始沿着湿滑的绳索，如同猿猴般向上敏捷攀爬，商船形势岌岌可危，倾覆在即！
林沧握紧了手中粗糙的船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眉头紧紧锁住。他自幼在江家湾长大，深知这等水匪之祸的酷烈，黑鲨帮昔日也曾骚扰乡里。眼见此情此景，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恃强凌弱的不忿，与对无辜受难者的怜悯，如同炽热的岩浆，自胸中轰然涌起。他下意识地看向船头那道玄色的身影，目光中带着征询，更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出手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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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非天性冷血麻木之人，但多年来追踪灭门仇敌、隐匿行迹、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经历，让她早已养成了凡事以最终目标为先、极力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节外生枝、以免暴露行踪的铁律。更何况，他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身后不知有多少追兵，实在不宜在此刻为了一艘素不相识的商船而暴露自身，引来更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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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战速决，不可恋战，更不可暴露根底。”江涵月终究还是妥协了，语气依旧平淡清冷，但已然默认了他的选择。她悄然将数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针扣在了修长的指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喊杀震天、混乱不堪的江面，开始以惊人的冷静评估局势，寻找最佳的介入时机、角度与方式，力求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危机。
林沧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而锐利的光彩，如同出鞘的“冥冽”刀锋！他重重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嗯！”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内《潮汐水元功》的内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然流转，绵绵不绝的力量灌注于双臂与腰腹之间，脚下的小舟仿佛与他心意相通，船头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如同一条被惊动的黑色旗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劈开浑浊的江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片血腥与杀戮交织的水域，疾驰而去！
江风猎猎，鼓荡着他破烂的衣衫，吹起他略显凌乱的黑发。前路虽险，强敌环伺，体内隐患如同定时炸弹般未曾解除，但在此刻，他依然是那个江家湾里，见不得人间不平事、胸膛中跳动着一颗赤诚侠义之心的……林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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