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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远征队成立

    回声塔地基被拆掉的第五天,风换了方向。从南边来,带着雨的味道。不是冬天的雨,是春天的雨。雨落在雪上,雪化了。雪化的时候发出嗤嗤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哭。但不是在哭,是在“放”。冬天放走了,春天才能来。

    索恩坐在树下,右眼看着那些化掉的雪。雪水从高处流下来,在树下汇成一条小河。河是浑的,带着泥,带着沙,带着那些被雪埋了一整个冬天的枯叶。枯叶在水里打转,转着转着就被根缠住了。根把枯叶拖进土里,吃了。吃了就变成肥料。肥料养着树,树养着花,花养着艾琳。

    “索恩。雪化了。”塔格站在圈里,短剑插在地上。他的腿不抖了,不是不疼了,是春天来了,暖和了。暖和了就不抖了。

    “嗯。化了就好。化了路就好走了。”

    “林恩的人该来了。”

    索恩看着南边的方向。右眼花了,但他看到了——在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条线。不是根,是“人”。很多的人,排着队,向火种镇走来。他们穿着灰色的制服,扛着矛,背着弓。走在最前面的是雷蒙德,他的红头发在灰暗的天色里像一团火。

    雷蒙德走到矮墙外面,停下来。他没有跨进来,在等。等索恩说——进来。

    索恩站起来,左膝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顾不上疼了。他走到矮墙边,把刀柄插在地上。

    “雷蒙德。你来了。”

    “来了。带来了林恩能打仗的所有人。三百个。”

    “三百个。够了。”

    雷蒙德跨过矮墙,走进火种镇。他身后的三百个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像一条河。河在流,流到树下,流到花前。他们看着树,看着花,看着艾琳的笑。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哭了,有人把手按在树干上。

    “这是陈维的树?”雷蒙德问。

    “是。小回。陈维的家人。”

    雷蒙德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是温的,暗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下跳。他闭上了眼睛,在听。听到了——陈维在说。我在。在的。

    他的右眼红了。没有哭。

    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手里握着符文核心。核心在跳,跳得很稳。方舟投影在传消息,消息变成了画面,投在树干上。画面上是伊甸的城,灰白色的,没有影子。城的东边有一个缺口,是被拆掉的地基留下的。缺口通向地下,通向伊甸的粮仓,通向那些被搬走的种子和工具。

    “这里。”怀特指着那个缺口。“从这里打进去。缺口没有守卫,因为地基塌了,守卫被埋在下面了。”

    雷蒙德看着那个缺口。“能进去多少人?”

    “一次一百个。通道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谁打头阵?”

    索恩把刀柄从地上拔起来。“老子。”

    塔格从圈里走出来。“我。”

    伊万背着巴顿。“师父说,他走前面。他的石头身体能挡。”

    雷蒙德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我带一百个人跟你们后面。剩下的两百个守外面,挡住伊甸的援军。”

    托尔从北边的哨位跑过来。“我也去。北边我熟。伊甸的城,我进去过。”

    “进去过?”索恩看着他。

    托尔低下头。“被抓进去过。关在地牢里,关了三天。后来根把墙裂开了,我跑出来的。”

    “地牢在哪里?”

    “在粮仓下面。在地下很深的地方。那里关着很多人,都是从北境、林恩、东境抓去的。他们被关着,等着被吃掉。”

    索恩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救出来。一起打。”

    雷蒙德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怀特看着符文核心里的地图。核心在跳,跳得很快。方舟投影在计算时间,算天气,算雪化的速度,算伊甸守卫换班的规律。

    “三天后。三天后是新月,没有月亮。天黑,路好走。伊甸的守卫在换班,缺口没有人守。”

    “三天后。打。”

    那天夜里,火种镇开了会。所有人坐在树下,围成一个大圈。花在风里颤,艾琳在听。雷蒙德和他的三百个士兵坐在圈外,他们不是火种镇的人,但他们坐在圈外,地也是软的。塔格的圈把所有人都圈进去了。

    索恩站在圈中央,刀柄插在地上。

    “三天后,打伊甸。分三队。第一队,打头阵,从缺口进去,直捣粮仓。第二队,跟后面,救地牢里的人。第三队,守外面,挡住援军。”

    塔格举手。“第一队。我带。”

    伊万背着巴顿。“第一队。师父带。”

    托尔举手。“第一队。我认得路。”

    雷蒙德举手。“第二队。我带。救人我拿手。”

    怀特举手。“第三队。我带。符文核心能挡。”

    索恩看着他们。“第一队,生死不论。进去了,不一定能出来。”

    塔格把短剑举起来。“出来。活着出来。”

    伊万背着巴顿,巴顿的心火跳了一下。“出来。”

    托尔把拳头攥紧。“出来。”

    索恩点了点头。“好。三天后,黎明前。出发。”

    那三天,火种镇没有夜晚。伊万在工坊里打铁,打了三天三夜。巴顿的石头手按在铁砧上,暗金色的光把铁烧红。他打了很多东西——刀,矛头,箭镞,护甲。每一样东西上都有暗金色的纹,是根长进去的。

    怀特把飞艇上的旧武器搬出来,接上能源核心。光束炮,能量盾,符文***。他调试了三天,每一件都试过了。能用。汤姆在本子上记下了每一件武器的使用方法,写得清清楚楚。希望画了每一件武器的样子,画得很细,连螺丝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雷蒙德带着他的三百个士兵在火种镇的南边扎营。他们训练,跑步,射箭,拼刀。索恩站在树下看着他们,右眼花了,但他看到了——他们在练“圈”。塔格的圈。塔格教他们怎么站着不累,怎么在圈里移动,怎么在圈破了之后不退。

    “圈破了,不要退。退了一步,就退一辈子。”塔格的声音在风里传得很远。

    三天过去了。第三天夜里,没有月亮。天是黑的,黑得像墨。星星被云遮住了,连根的光都暗了。不是灭了,是“藏”。根在藏,藏在土下面,不让伊甸的人看到。

    索恩站在树下,把刀柄握在手里。塔格站在他旁边,短剑插在腰间。伊万背着巴顿,巴顿的石头手垂在伊万胸前,暗金色的纹在闪。怀特把符文核心背在背上,核心在跳,跳得很慢。他在故意放慢频率,不让伊甸的探测器发现。

    汤姆抱着本子,铅笔夹在耳朵上。希望握着铅笔,背上背着那个用旧布缝的小包。

    托尔和那十二个北境猎人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伊万打的刀。刀是暗金色的,有纹,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雷蒙德带着一百个人站在南边的矮墙外,等着。

    索恩转过身,看着树上的花。艾琳在笑,笑着看他。

    “艾琳。我们走了。你守着家。”

    花亮了一下。那是她在说——好。

    索恩转过身,向北走。

    塔格跟在他后面。伊万跟在塔格后面。怀特、汤姆、希望、托尔、北境猎人、雷蒙德和他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像一条河。河在流,流向北方,流向伊甸。

    根在脚下铺着光路,暗金色的,很暗。暗到需要弯腰才能看到。但他们看得到。根在说——走这里。这里安全。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

    伊甸的城在冰原上,灰白色的,没有影子。城墙不高,但很厚。墙上没有门,只有一个“口”。口在呼吸,吸的时候,雪往城里流;呼的时候,灰白色的光从城里涌出来,像雾。

    托尔指着城的东边。“缺口在那里。跟我走。”

    他们绕到城的东边。地上有一个大坑,是回声塔地基塌陷留下的。坑很深,坑底有光,暗金色的。是根。根从坑底长出来,缠着那些被拆掉的骨头。

    塔格第一个跳下去。短剑握在手里,脚踩在根上,不滑。伊万背着巴顿跳下去,巴顿的石头手在黑暗中发光。怀特、汤姆、希望、托尔,一个接一个。

    坑底有一条通道,通向城的下面。通道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塔格走在最前面,短剑探路。通道两边的墙壁是灰白色的,上面有纹,不是根,是“血管”。血管在跳,咚,咚,咚。和心跳同步。

    “这是伊甸的血管。”怀特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血管走,能走到心脏。”

    塔格的短剑在墙上划了一下。墙裂了,灰白色的光涌出来,被根吸走了。

    “走。”

    他们走了很久。通道向下,弯弯曲曲的。越走越深,越走越冷。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没有温度”的冷。冷得骨头疼。

    希望的手在抖,铅笔握不住了。

    “汤姆哥。冷。”

    汤姆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也是凉的,但他握着。两个人,凉和凉贴在一起,不冷了。

    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铁的,上面刻着没有阴影的太阳。太阳在跳,和血管同步。

    塔格把短剑插进门的缝隙里,撬。门裂了,裂缝里有光涌出来,不是灰白色,是“暗金色”。陈维的光。

    门后面是粮仓。很大,很大,大到看不到边。地上堆着木箱,木箱上写着字——“种子”、“工具”、“能源核心”。都是被伊甸从方舟遗产仓库里搬走的。

    怀特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种子,暗金色的,在跳。活的。

    “找到了。都在这里。”

    塔格用短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圈,把所有的木箱都圈进去。“搬。搬出去。”

    托尔和北境猎人开始搬。一人扛一个木箱,木箱重,但他们扛得动。雷蒙德的士兵也来帮忙。

    伊万把巴顿放在木箱堆上,让师父看着那些种子。巴顿的心火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在打铁。他在高兴。

    但高兴没有持续太久。

    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很多,很重。不是人的脚步,是“守卫”。伊甸的守卫,穿着银白色的制服,戴着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它们排着队,向粮仓跑来。

    塔格冲过去,短剑划圈。圈在地上炸开,冰蓝色的光把前面几个守卫慢住了。索恩的刀柄砸过去,砸碎了第一个。第二个扑向怀特,怀特拔出符文核心,银白色的光射在守卫身上,守卫融化了。

    但更多的守卫涌上来,从通道的另一头,从墙壁的裂缝里,从天花板上。

    “它们在堵我们!”托尔的声音在喊。

    伊万把巴顿从木箱堆上抱下来,用师父的石头身体挡在前面。巴顿的暗金色光炸开了,光照在守卫身上,守卫尖叫着融化。

    塔格的圈在灭。冰蓝色的光在暗。他撑不住了。

    “塔格!”索恩冲过去,站在他旁边。刀柄上的“陈”字在发光,光照在圈上,圈又亮了一点。

    雷蒙德带着他的士兵冲过来,用矛刺守卫。矛头是铁的,但守卫的身体是空的,刺进去拔不出来。矛被吸住了,士兵被拖进守卫的身体里。

    “松手!”雷蒙德喊。

    士兵松手了,但守卫扑上来了。

    希望站在圈中央,握着铅笔。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跑。她闭上眼睛,在画。画的是那些守卫的脸。没有五官,空白的。她画了,就给它们填上了五官。眼睛,鼻子,嘴巴。画完了,守卫停了。

    它们在摸自己的脸。摸到了眼睛,鼻子,嘴巴。它们想起了自己是谁——不是守卫,是人。被伊甸改造成守卫的人。

    面具裂了。脸露出来了。有皱纹,有疤痕,有眼泪。

    “我是谁?”第一个守卫开口了,声音沙哑。

    汤姆翻开本子,找到了一个名字。“你叫汉斯。你是林恩人。你住在河岸区。”

    那个人跪了下来。“汉斯......我叫汉斯。”

    他融化了。不是被杀的,是“走了”。走了,回到记忆里。

    一个接一个,守卫停了。想起了自己是谁。

    通道清了。

    塔格的圈灭了。他跪在地上,喘着气。短剑插在脚边。

    “搬。快搬。”

    他们搬空了粮仓。木箱堆在坑上面,堆成了一座小山。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了木箱,拖着向南走。

    索恩站在坑边,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守卫——不,被救出来的人。他们坐在雪地上,抱着自己的脸,在哭。

    “带他们回去。带回火种镇。种在树下。根会记住他们。”

    雷蒙德点了点头。“带回去。”

    他们走了。向南,向火种镇。根在脚下铺着光路,暗金色的,很亮。光路的两边,站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他们没有跟上来,他们在等。等根记住他们。记住了,就走了。走去哪里?走去柱子上,走去被记住的地方。

    走了三天,回到了火种镇。

    索恩坐在树下,右眼看着那些木箱。木箱堆在树根上,根缠着它们。种子在箱子里跳,和花同步。

    “艾琳。粮食回来了。人也回来了。”

    花亮了一下。那是她在说——看到了。

    汤姆翻开本子,写下——“今天,我们打进了伊甸的粮仓。搬回了种子、工具、能源核心。还救了很多被改造成守卫的人。他们想起了自己是谁。走了,去柱子上。”

    希望在那行字的旁边画了一张脸。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在笑。

    那天夜里,火种镇点起了所有的灯。光照在那些木箱上,照在种子上,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索恩站起来,把刀柄插在地上。

    “春天来了。打伊甸。这次,不是搬粮食,是砸门。把伊甸的门砸开。把被关在里面的人救出来。”

    塔格把短剑举起来。“砸。”

    伊万背着巴顿,巴顿的心火跳了一下。“砸。”

    怀特把符文核心举起来。“砸。”

    雷蒙德把矛举起来。“砸。”

    汤姆翻开本子。“砸。”

    希望握着铅笔。“砸。”

    花里的艾琳笑了。

    笑得比之前更亮。

    她在根里看到了——门砸开了,被关在里面的人走出来,在柱子上发光。

    她等到了。

    等到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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