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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想不到吧

    陆铭文一直都在等着太子拓跋不孤的回答,他用一种成年人的气势来压迫太子这个才十二岁少年的心志。

    他知道这个少年没有那么懦弱,距离拓跋不孤下决心只是还差一点压力而已。

    当初是太子以龙鳞刃捅穿圣人后腰,那是圣人怎么都没想到的事。

    他是那么喜欢拓跋不孤这个孩子,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他取的。

    圣人对拓跋不孤喜爱的程度,全在这个名字里了。

    不孤,我道不孤。

    这个孩子是圣人视为未来与自己志同道合之人,所以赐名不孤。

    可是圣人大概也没能掂量清楚,父母对孩子的影响远大过于这个孩子的先生。

    若这个孩子还是一个天生善于表演的人,完美继承了甚至超越了他父亲的表演人格,就算是圣人,也有被骗的时候。

    而龙鳞刃大概是这世上唯一能伤到胜任的武器了,传闻中打造龙鳞刃的材料其实并非龙鳞。

    而是龙牙。

    世人从没有见过真龙,连圣人也没有见过。

    这把龙鳞刃原本也不应该在拓跋不孤手里,应该在张君恻手里。

    龙鳞刃来自佛陀,他亲手把这件可杀圣人的神器交到张君恻手里。

    在最初的计划中,张君恻是杀圣人的不二之选。

    因为他是圣人的弟子,圣人对他看重,而且,圣人已经表态过将来稷山学院要交给张君恻。

    他们在商议之后确定,只有张君恻才有成功的可能。

    但,张君恻在拿到这把神器之后,一转身,就把龙鳞刃递给了当时未满十一岁的拓跋不孤。

    张君恻当时没有说话,他不想长篇大论的阐述太子动手有多合适。

    他只是把龙鳞刃塞进太子手里,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睁大了,然后在同一时间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们再看太子,看到的不是一个未满十一岁的少年。

    是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中,看到了柳暗花明。

    那个时候,拓跋厉用他父亲的威严和权力,强迫拓跋不孤做这件事,拓跋不孤当时哭的撕心裂肺。

    所以在即将动手的时候,每个人都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临阵脱逃。

    他们也担心,这个孩子在圣人面前会暴露出来。

    毕竟他才十一岁,毕竟圣人对他很好,毕竟,他应该会感到害怕。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当天,拓跋不孤带着灿烂笑容出现在圣人面前,小跑着扑向圣人,给了圣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圣人和佛陀辨法的时候,拓跋不孤说他要站在圣人身后为圣人加油鼓劲。

    那时候,圣人还溺爱的揉了揉这个少年的额头。

    佛陀看到了机会,他接下来全力以赴,让圣人全心全意的应付与他的辨法。

    佛陀为拓跋不孤争取到了机会,在圣人凝神思考心无旁骛的时候拓跋不孤在他身后近距离猛刺一刀!

    两刀,三刀......

    接下来,佛陀,张君恻,拓跋厉,陆铭文......这些人好像狼群一样扑了上去。

    即便如此,圣人还是重创了首当其冲的佛陀,在知道自己已经难以脱身的情况下,圣人以星辰之力将自己分化出去。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陆铭文就知道拓跋不孤下得去手。

    拓跋不孤能对圣人下手,能把一个单纯少年演绎的那么淋漓尽致,能在那么大的压力下表现的毫无破绽,足以说明拓跋不孤是个天生的狠人。

    这样的人,在有必要对他父亲下手的时候也不会心慈手软。

    “殿下!”

    陆铭文继续劝道:“我们的机会从来都只有一次,越早下手胜算越大。”

    拓跋不孤还是连连摇头:“我做不到,我可以杀圣人,那是因为我的父亲让我去杀圣人,我作为儿子,不能不听父亲的话......”

    少年用饱含泪水的眼睛看着陆铭文:“陆指挥使,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所以我不会去父亲那里告发你,我们今天就当做谁也没见过谁,以后我也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你快走吧。”

    陆铭文怎么可能走?

    他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就不可能有回头的机会。

    他会相信拓跋不孤?

    只要拓跋不孤不和他站在同一条战壕里,那拓跋不孤也是他的死敌。

    这个会演戏的孩子,很可能一转头就把这些话告诉拓跋厉。

    所以陆铭文决定持续施压。

    “殿下,你不要觉得自己势单力孤。”

    他开始铺陈利害。

    “殿下也看到了,现在朝中多少老臣对陛下不满,尤其是那些当初跟着陛下大江山的老臣......陛下这几年一直都在打压大家,功劳越大他打压的越狠。”

    “多少人暗中怨声载道?甚至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过,他后悔当初帮陛下的时候那么出力,连死都不怕的出力。”

    “只要殿下能下决心,我就能为殿下争取更多人的支持,有他们在,大殊的天下乱不了,陛下没了,殿下依然能扛起这座江山!”

    拓跋不孤沉默着。

    这个孩子,现在看着像是真的吓坏了。

    “殿下还在犹豫什么?”

    陆铭文咄咄逼人:“殿下已经在犹豫了,说明殿下也有此心!”

    “陆指挥使,你是在逼我吗?”

    拓跋不孤抬头看向陆铭文,眼睛里满是委屈:“你是在逼一个做儿子的人去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吗?如果你是这样的人,那我将来怎么能信任你?你逼我杀了父亲之后,会不会再逼着别人来杀我?”

    一句话,把陆铭文的心吓到几乎跳出来。

    “殿下!”

    陆铭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臣错了,是臣太急切,是臣太担心,但臣都是为殿下考虑,臣刚才言行确实有些过分,还请殿下谅解,还请殿下相信,臣对殿下绝无二心。”

    就在他深深低下头等着拓跋不孤回答的时候,拓跋不孤却看向身后。

    少年问:“我能信他吗?”

    “不能。”

    有人在后面回答,这两个字像是直接宣布了陆铭文的死刑。

    听到声音的陆铭文猛然抬头看向太子身后,当那个说话的人缓步走出的时候,陆铭文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都不由自主的收缩起来。

    何止是脸上的变化,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猛的张开。

    一股寒意骤然而起,瞬间传遍全身。

    ......

    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缓步从后边走出,他看起来应该是个没有威胁的人才对,他的年纪大了,眼神都不锐利了,他的声音中也没有带给人多少压迫感。

    可这个老人出现的时候,陆铭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水底。

    “秦......秦相......”

    陆铭文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恐慌。

    “陆指挥使,殿下问我你值不值得信任,我这个人向来不说谎话,所以还请你不要怪我。”

    秦昭月走到拓跋不孤身边,朝着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俯身行礼。

    拓跋不孤伸手扶住老宰相的胳膊,但眼神却往老宰相身后飘了飘。

    秦昭月身后跟着一只羊,一只看起来很漂亮的羊。

    拓跋不孤不知道为什么秦昭月身边忽然会多一只羊,按理说一只羊也不值得拓跋不孤过度重视。

    但以这个少年的心智,他就算猜不透羊的来历也能明白这只羊一定非凡。

    秦昭月那样的人太注重礼仪了,就算他再喜欢自己养的宠物也不会带到太子面前。

    “秦相,辛苦了。”

    拓跋不孤扶着秦昭月直起身子。

    秦昭月道:“如果臣刚才没有听错,陆指挥使说陛下要杀老臣但绕开了慎行司,所以陆指挥使很无辜,可是要杀我的那群人,没有一个不是慎行司的。”

    他此时才看向陆铭文:“陆指挥使是被架空了吗?手下人行事陆指挥使完全不知情?”

    陆铭文无言以对。

    秦昭月忽然笑了笑:“算了,陆指挥使抬起头来吧,你我的生死其实都不重要,太子的事才重要。”

    他给了陆铭文一个台阶,陆铭文如何能不接。

    他立刻点头:“是是是,秦相教训的对,我等现在确实应该摒弃个人恩怨,全心全意为太子谋事效力。”

    秦昭月哈哈大笑:“看到了吧殿下,陆指挥使这样的人虽然不可信,但可用。”

    拓跋不孤也笑了,哪里还有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迈步过去,伸手把陆铭文也扶了起来。

    “陆指挥使,我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我也没料到秦相和你会同一天到我东宫,事情有些突然,我只好谨慎对待。”

    他扶着陆铭文起身,示意陆铭文和秦昭月都坐下来。

    回到主位后,拓跋不孤端坐。

    看他气势,完全不像是个少年。

    “秦相比你来的早些,关于陛下想杀秦相的事我已知晓,另外,秦相还对我说了些陆指挥使不知道的事,恰好这些事又与陆指挥使关系密切。”

    陆铭文马上看向拓跋不孤:“殿下指的是何事?”

    拓跋不孤道:“还是让秦相对你说吧。”

    秦昭月微笑着说道:“你派去杀我的那些人,你或许认为他们都是你亲信,他们在杀我之前说了一些话,让我感触良多。”

    “我的车夫老杜,也就是陆指挥使亲自安排在我身边的那个人讥讽我,说我既然知道车夫是慎行司的人,难道就没有想过我的随从护卫都是慎行司的人?”

    “这句话忽然给了我启发,我在同情自己的时候也不得不同情一下陆指挥使......你认为的亲信,慎行司的那些手下,难道就不能是陛下安排?”

    陆铭文的眼睛马上就睁大了,刚刚退下去的寒意再次从背脊直冲后脑。

    “陆指挥使。”

    秦昭月道:“我听闻慎行司接连出事,一艘飞舟失踪了,慎行司那条被称为圣物的云蛇也失踪了。”

    陆铭文:“是......都是意外,还在找寻,应该很快就会有下落。”

    秦昭月:“都是意外?陆指挥使掌管慎行司,慎行司是大殊梳理情报最多的衙门,也是知晓秘密最多的地方,所以陆指挥使比谁都清楚,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也没有那么多意外。”

    这位老人开始以压迫性的姿态俯瞰陆铭文:“一件事是意外,两件事都是意外?”

    陆铭文的心里确实开始发毛了。

    “难道不是?”

    他看着秦昭月:“这些人都是我亲自安排,我其实,还是,应该有一些把握的。”

    秦昭月哈哈大笑。

    “陆指挥使啊,你可知道你与我的区别?”

    陆铭文下意识摇头:“请秦相赐教。”

    秦昭月语气平和的说道:“陛下可以让那个老妖物做陶人替换我,因为我已告老修养,只要我这个人还能时不时露面,慢慢的也就没人在乎了。”

    “而你......你手里握着慎行司,替换你可以吗?表面上看来可以,可你每天都要抛头露面,你要在朝堂上与百官相见,天长日久,难保不会露馅。”

    “所以我可以被替换而你只能死,不死也要先把慎行司交出来,你丢了飞舟,丢了圣物云蛇,你还能不引咎辞职?”

    陆铭文听到这冷汗都下来了。

    他在这一刻已经忘了,他是来怂恿太子造反的。

    此时此刻,反倒是被秦昭月拿捏的不得不成为造反的急先锋,他的地位也急转直下,从他操控太子变成了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你辞职,然后消失,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已经辞职的指挥使,也没有人在意消失的陆铭文。”

    秦昭月道:“所以,陆指挥使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陆铭文听到这猛然想起来张君恻的话......

    张君恻告诉他,皇帝对他不满。

    原来,那是皇帝在提前向外释放信号。

    “秦相......”

    陆铭文再次起身,稍作犹豫后扑通一声又跪了。

    “请秦相救我。”

    秦昭月摇摇头:“陆指挥使,你来东宫向殿下表忠心,也是来为殿下出谋划策的,你诚心为殿下谋事,殿下不会不救你。”

    陆铭文转了方向朝着拓跋不孤磕头:“请殿下救我。”

    这一刻的陆指挥使,哪里还有刚才气势逼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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