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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揭面!(加更求月票)

    李明夷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似在观察屏风後女子国师的反应。

    见她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生气的迹象,便也放下心来,继续讲述道:「李桢与卫氏女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早慧,比如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孤僻,唔,还有个相似之处,在於卫氏女同样憧憬成为异人,只是天赋所限,终身只能是个凡人。

    某种程度上,李桢是卫氏女理想中想要成为的模样————不依靠门第出身,也不受到国公家族的限制,自由地凭藉着自己打出一番天地开,纵横天下。」

    「而李桢呢,为何与卫氏女那样好,外人无从得知。胤国上层对此乐见其成,若卫氏女能将李桢留在胤国,总归是好事。」

    「可战争的烈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想,随着前线吃紧,胤国愈发希望李桢这位入室异人参战,为此向卫氏女施压,希望她动用私人关系劝说,但卫氏女拒绝了,并反而劝说李桢离开胤国,莫要卷入污浊俗世,玷污了向道之心。」

    「於是,李桢听从了她的建议,重新返回了南周,同时为了避免被周国皇室惦记,索性躲藏起来,安心研究修行理论,在此期间,凝练过往经验,写出了一套名为《止羽》的道书来。」

    「书成时,战争结束了,两国重归和平,恰好南周京城唯一,也是周国最大的道场的主人因参战而身死,李桢便怀揣《止羽》入主其中,占了这座道场。」

    「而更令人没想到的是,两国和谈後,决定联姻,卫国公之女,即那位卫氏女被远嫁来南周,成为了————卫皇後。」

    「好友重逢,自然高兴,本以为可以彼此为友,度过余生,却不料仅仅数年後,卫皇後不幸离世,同年,李桢出人意料地於一个春天跨入大五境,获封国师」

    。

    「自此,李桢这个名字不再为人所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响亮的道号。」

    「这就是我要讲的故事了。」

    李明夷闭上了嘴巴,将这个堪称虎头蛇尾的故事,做了个简单收尾。

    从讲故事的角度,它无疑是不合格的。

    但他於此刻,仍冒着被李无上道误伤的风险,选择讲了出来。

    并不担心被误伤,因为在十年後的某条剧情线中,某一个攻略其中的一步,是取得女国师的好感。

    ——

    而方法之一,就是讲述这个故事。

    战争年代,一个纯粹求道之人去异国,与一个相似的女子成为挚友,分别後,二人又在另一个国度重逢。

    她并不反感旁人提及,而最关键的是————

    按照攻略,只要有人讲述到这里,就会触发一件事。

    他想验证下,那些缥缈的规则,在活生生的大宗师身上,是否仍旧奏效。

    风仍旧在吹,但小了些,飘动的帷幔轻轻扫过光可监人的地面。

    三楼寂静无声。

    铜炉中的香燃烧的只剩下最後一小截了,但还没有熄灭。

    「你好大的胆子。」屏风後,果不其然传来的李无上道,或者说,是李桢的声音。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惆怅,几分缅怀,几分————冷淡。

    但没有肃杀与威严。

    「在下不敢。」李明夷不卑不亢道。

    李桢头也不回,仍旧抚摸着那只布老虎,似笑非笑:「所以,这就是你祈求活命的法子?」

    讲有关自己的故事,来求一条活路?

    莫名其妙。

    李明夷平静道:「在下只是想说,我理解国师大人为何如此动怒。」

    李桢头也不回地嗤笑道:「本座不知你从何处打探来这些往事,也懒得追问你,总归也不是什麽秘密,以这伪朝廷之力,挖出这些不难。但你妄想与本座套近乎,未免太可笑。尤其————」

    她漠然道:」还是个只讲了半截的故事。」

    条件触发了————

    一只要在李无上道面前讲述如上往事,会触发对方补全故事的下半截。

    天下潮的隐形规则,非但对呆板的神明仍有效,於活生生的大宗师,依旧有效。

    李明夷忽然有些敬畏起来,但他还是接着话头问:「半截故事?」

    李桢不想回答,但似乎是这段往事勾起了她心中的情绪,也或许是————香快燃尽了。

    背後这个自己从始至终,看都没看过的少年已然将死。

    对待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太苛刻?

    况且————

    以她如今的身份,想找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并不容易。

    一个将死之人刚好,无论听了什麽,转头就要埋葬掉。

    於是,她竟罕见的宽容地,沿着李明夷烂尾的那半截故事,继续讲道:「李桢与卫皇後重逢时,她停在入室境数年,哪怕写出了《止羽》,也仍未能从理论上找到更进一步的方法,距离成为五境宗师,原本至少还需要十数年,甚至更久也不一定。」

    「转折发生在卫皇後生产的那个夜晚,她以肉体凡胎,强行诞下难产的子嗣,太医束手无策,李桢闯入产房,试图以自身法力为她延续,却也只能勉强将她从弥留之际,拉回阳间一炷香————呵呵,也只是一炷香而已————」

    「而在这一炷香里,卫皇後没有哭诉,而是坦然地笑着给李桢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啊,她其实并非被家族逼着来联姻的,而是自己很早很早前,就想来南边的周国了。」

    「李桢问她为什麽,那个弥留之际的女人面无血色地说,她很小的时候,就时常做同样一个梦,梦中的她,并非出生在胤国,而是在南方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座风景雅致的山峰,山峰下有一个宁静祥和的小镇,小镇附近有一对慈祥善良的老夫妻————」

    「她生在那里,春天会上山踏青,夏天会在院子里的一株很茂盛的女贞树下乘凉,秋天的时候,会在篱笆墙旁的一片绚烂的菊花间小憩,悠然望着南方山上的云雾飘散,冬天会於大雪天跋涉入山————」

    李桢轻声讲述着,眼底一点点氤氲出雾气来,仿佛回到了当年闺蜜死去的那个夜晚:「她说啊,在那个梦里,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一道雷霆劈开了院中的女贞树,树下竟然有一部奇书,她在梦里看了那书,便一下子成了大宗师了,呵呵。」

    李桢说着说着,眼眶里有一滴泪在酝酿:「她讲完了这个故事,与李桢说,当初在胤国看到她时,就心中亲近,後来嫁到周国,是想有一天,周国和平了,就用皇後的身份,做一件任性的事,让很多人去在南方找一找,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李桢笑着说:「她最後说,可惜她再也没机会任性啦。说完这句话,她就咽气了。

    一滴泪从女国师美眸中滑落下来,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李桢轻声道:「故事的最後,李桢参加完卫皇後的葬礼,启程离开了京城,回到了她的家乡,回到了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小院里,当年的老夫妻早已去世了,小院很是荒凉,只有那株女贞树於那个春天刚刚抽芽。」

    「李桢挖开了那棵树,在树下找到了一个古代玉匣,里面果真有一部没有名字的古书,古书中记载的内容,恰好补全了《止羽》中关键的部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李桢跨入五境大宗师,将那棵树从万里之遥,带回了京城,栽种在院子里。」

    故事的下半截似乎讲完了。

    但李桢顿了顿,才轻轻地补了一句:「可卫皇後到死时也不曾知道,当初李桢在胤国,之所以与她很亲近,是因为李桢有个从未告诉外人的秘密。」

    「她很小的时候,也时常做同一个梦,梦中的她生在北方————」

    「这才是完整的故事。」

    安静。

    ——

    故事讲完了。

    一阵风吹来,李明夷看到面前铜炉内,最後一点香也燃尽了,火星被风吹灭,飘散开一点香灰。

    屏风後的李桢擡起纤纤玉手,轻轻掸去脸上的泪珠,拭去泪痕。

    她收敛情绪,恢复到了冷淡的模样:「故事听完了,那你也该去死了。」

    李明夷缓缓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朝屏风道:「这是个很好的故事,很感谢您告诉我这个故事。」

    李桢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抚摸着布老虎,闭上了眼睛,她准备呼喊楼下的大弟子,将这个虽然并不讨厌,但必须杀死的少年拖出去。

    杀这种人,她不会亲自动手,不只是顾虑天道惩罚,也因为没必要。

    可就在这一刻,她听到那少年竟绕过屏风,朝自己走来。

    李桢有了那麽一瞬间的意外,也正是这一个意外,令李明夷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李桢重新睁开冷冽的眸子,心想既然你这样不懂事,就只好也先剜去你的双眼————

    可就在她看到了李明夷的那一刻,这位跻身当世最强者行列的女子国师却猛地怔住了。

    五境念师的神念之下,足以自行破开绝大部分伪装与迷障。

    李桢眸子陡然瞪圆,神念骤然收束,铺天盖地朝眼前的少年席卷而去。

    而李明夷却已擡起右手,五指张开,覆盖在脸上,轻轻一抓。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抓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李桢无比熟悉的脸。

    「姨母,您————终於回来啦。」

    ps:没有存稿,为了保证每天中午按时更新,这段情节没能力一口气写完。

    这章刚写好,当加更吧,给读者们赔个不是。

    另外,这次的人物小传就是想写出这个彼此照应的转折来,我觉得很有趣。

    故事的原型是《一千零一夜》里一个寻找宝藏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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