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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潮覆陆

    波罗丝提玛上古遗迹外,方才显露的魔力裂隙缓缓收合。马道斯按捺住贸然夺源的念头,深知单凭一己之力,无法抗衡身为纪元本源的拉法雷古。他压下心中躁动,重新隐入林间暗影,决定另辟蹊径,借大势搅动风云,待全局紊乱、本源分心之际,再行图谋。

    遗迹深处,伊凡的人性早已被最终魔力层层剥去。神魂之内仅余下一道浅淡残影,定格在蓝发素裙、足踏蓝晶高跟鞋的模样,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凡俗情感。他不再纠结于难以驾驭的本源禁术,褪去反复反噬的挣扎,循着拉法雷古的意志迈步走出黑暗梦境领域。

    昔日一统贝塔拉的斯卡拉帝国,疆域辽阔,附属邦国与边陲部族林立。往日仰仗帝国威势俯首称臣,可自伊凡被黑暗浸染、王都魔气四溢以来,诸多势力心生异念,或暗中串联图谋割据,或公然拒受号令,沦为不听管束的叛逆。如今人性尽灭的伊凡,再无昔日帝王的包容与制衡之心,唯有黑暗主宰的冷酷。他决意以绝对力量清剿叛逆,让整片大陆尽数臣服于最终魔力之下。

    消息借着流动的魔气飞速传遍四方,叛逆诸国人心惶惶,仓促整军布防,甚至缔结临时盟约,试图联手抗衡。可他们并不知道,即将降临的绝非人间征伐,而是源自太古的黑暗浩劫。

    伊凡立于斯卡拉王都最高的石塔之上,周身本源纹路明暗流转。他抬手引动逸散的最终魔力,数道凝练的暗芒破空远射,直抵几处反抗最激烈的邦国重镇。暗芒落地的刹那,城墙如沙土般崩碎,甲胄与兵刃尽数被规则之力消融,阵列整齐的大军未及交锋便溃不成军。恐惧如同寒雾笼罩四野,人间的刀兵与壁垒,在纪元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都内外的文武百官、禁军将士尽数跪伏,无人敢抬头直视塔上那道身影。往日的君王已然远去,如今立于高处的,是执掌最终魔力的黑暗行者。

    密林高地之间,马道斯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他轻抚垂至颌下的长髯,素白法袍在阴风里微微晃动,和善长者的面容之下,筹谋与野心翻涌不休。仅凭伊凡一人之力,虽能压服人间邦国,却难以彻底搅乱大陆格局,更无法让拉法雷古全身心陷入局势之中。想要创造可乘之机,还需更为庞大的黑暗助力。

    数道浓郁魔气自远方林地涌动而来,一名魔族统领踏步现身。他是追随拉法雷古已久的老牌魔将,自二十五年前首次神魔大战便活跃世间,身躯魁梧,甲胄覆满暗鳞,周身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如今大陆动荡,正是我等再起之时。不知老法师唤我前来,有何等谋划?”

    马道斯侧过身,语气依旧平缓谦和,话语却直指核心:“伊凡执掌最终魔力,可终究只是一具不稳的容器。人间顽抗不绝,单凭他一人效率太低。我已寻得另一尊上古助力,再辅以失传的召唤古术,便可唤来大军,让黑暗彻底笼罩贝塔拉。”

    话音未落,天穹风云剧变,浓黑魔云层层堆叠,日光被彻底遮蔽。大地隆隆震颤,地底传来深沉的蛟吟。一头体型如山的巨物自远方山谷腾空而来,正是蛰伏千年的**三头魔蛟**。三首巨颅各吐寒息,覆满厚鳞的躯体划破云层,周身缠绕的腐蚀毒气四下弥散。它是上古凶兽,当年亦亲历神魔大战,受拉法雷古气息感召而出,凶悍绝伦,可镇御万魔。

    三头魔蛟盘旋落地,三首目光同时锁定马道斯,声线混杂着嘶吼与人语:“听闻你掌握上古召引之法,能唤醒暗域大军?若所言非虚,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马道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移步至林间一片平整的古老石坪。此地留有上古先民遗留的魔法阵基,恰好可作为召唤祭坛。他抬手挥出数道符文,以自身魔力勾勒出巨型环形咒阵,暗金色的上古咒文顺着石缝缓缓亮起。这并非寻常魔物召唤术,而是他穷毕生精力,从神魔大战遗存的残卷中破译的**暗域召唤秘术**,专门连通独立于现世的黑暗位面,唤出驻守其中的**黑暗军团**。

    “寻常魔兵不成气候,唯有暗域原生黑暗军团,方能横扫四方。”马道斯双手徐徐抬起,指尖接连印出复杂咒印,“借逸散的最终魔力为引,以魔蛟、魔将之气为媒,打通两界通路——现世之敌,暗域之众,速速降临!”

    咒阵光芒大盛,环形纹路不断扩张。石坪中心的虚空开始扭曲,一道巨大的漆黑裂隙缓缓撑开。裂隙之后不见天光,唯有无边的死寂与涌动的暗黑色人影。低沉的嘶吼、金属摩擦的脆响接连从裂隙中传出,最先踏出的是持戈的黑暗卫士,躯体由凝固暗影构筑,兵戈泛着蚀骨冷光;紧随其后的是成群的暗法师,周身萦绕负能量,抬手便可引动暗能弹;更有巨型暗影巨兽迈步而出,每一步都让地面为之震颤。

    一支规模浩瀚的**黑暗军团**,顺着两界通道源源不断走出。它们并非零散魔物,而是编制整齐、悍不畏死的暗域正规军,受召唤契约约束,以马道斯、魔族统领、三头魔蛟为统领,又借最终魔力加持,战力远超大陆上的寻常深渊爪牙。

    马道斯立于咒阵中央,目视黑潮成型,眼底野心再无遮掩。他刻意放缓召唤节奏,让军团分批列阵,井然有序而非一窝蜂涌出。他深知乱兵难成大事,唯有建制完整的大军,才能稳步推进,一步步吞噬整片大陆的生机。

    “军团已成,分路进发。”马道斯抬手下达指令,声音透过黑暗能量传遍整支大军,“伊凡阁下坐镇中枢,以最终魔力震慑诸国主力;魔将统领中路大军,直取各大城邦;三头魔蛟率空中暗影凶兽,截断山川要道,封锁所有逃亡路线。我留守祭坛,稳固两界通道,保证后援不绝。”

    分工明确,黑暗洪流即刻动了起来。铺天盖地的黑暗军团分成数路,如同黑色浪潮,朝着贝塔拉大陆各个方向席卷而去。

    伊凡感知到天地间暴涨的黑暗气息,赤红眼眸微微一动。他并未阻拦,反而抬手引动体内最终魔力,化作无数道细碎光丝,融入黑暗军团每一名士卒体内。纪元之力为黑潮增幅,暗影躯体变得愈发坚固,兵器的腐蚀之力更胜往昔。在他眼中,这些从暗域而来的大军,与自己同属黑暗一体,清扫世间反抗,本就是一致的目标。

    贝塔拉大陆的灾难,自此全面爆发。

    最先沦陷的是西部边陲诸邦。此前还在联手备战的叛逆军队,刚列好阵型,便遭遇铺天盖地的黑暗军团。暗影兵戈劈砍之下,凡人的铁甲瞬间被腐蚀穿透;暗能法术成片落下,人群接连倒地。昔日相互算计的邦国势力,此刻连联手抵抗的机会都极为渺茫。惨叫、崩塌、哀嚎响彻街巷,繁华聚落转瞬化为死寂死地。恐慌如同瘟疫,顺着道路飞速向大陆腹地蔓延。

    中部平原的大型城池紧闭城门,厚石城墙与多重魔法屏障层层叠加。可在黑暗军团的轮番冲击、暗影巨兽的猛撞之下,屏障层层碎裂,城墙不断开裂。魔族统领亲率精锐魔将游走战场,专门狙杀城邦领主与高阶法师,一座座重镇接连失守。

    天穹之上,三头魔蛟往来穿梭,三首交替喷吐腐蚀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河流变得浑浊剧毒,沃土化为焦土。山川要道尽数被它麾下的空中暗影凶兽封锁,百姓与残兵无路可逃,整片大陆渐渐沦为黑暗囚笼。

    斯卡拉王都依旧是整片黑暗浪潮的核心。伊凡静立石塔,目光扫过大陆各地燃起的战火。最终魔力流转周身,偶尔出手,便击溃集结起来的大规模反抗联军。他早已没有护佑子民的念头,唯有执行黑暗的意志。神魂深处那道白丝长裙、蓝晶高跟鞋的残影偶尔浮现,却也只是一闪而过,无法撼动他当下的状态。

    石坪祭坛之上,马道斯始终坐镇原地。他不断补全咒阵、稳固两界通道,确保黑暗军团的后援持续不断。一边操控召唤秘术,一边以全域感知观察全局:伊凡、魔将、魔蛟各司其职,大陆抵抗力量节节败退,贝塔拉秩序濒临崩塌。

    “二十五年前神魔大战的图景,如今再度重现。”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笃定,“拉法雷古将全部心神投注在这片乱局之中,再无暇分心看管一具容器与一名窥视者。时机一日比一日成熟,待大陆彻底沉寂,便是我夺取最终魔力之时。”

    他筹谋数十年,步步为营。先是引导欧美娅靠近本源,又静观伊凡沦为临时容器,如今亲手唤出黑暗军团搅动天下,每一步都在为最终的野心铺路。祭坛上的咒文不停闪烁,虚空裂隙始终敞开,暗域大军仍在不断走出,黑潮越聚越广。

    波罗丝提玛遗迹深处,无边灰雾缓缓翻涌。拉法雷古将一切尽收眼底。马道斯的召唤秘术、三头魔蛟与魔族统领的动向、伊凡的状态、整片大陆的战火,皆在它的感知之内。这尊纪元本源并未出手干预。凡人的野心、魔物的凶性、容器的沉沦,在它看来,都只是滋养黑暗的养分。任由黑潮蔓延,任由浩劫横行,它静待局势走到最极致的一刻。

    战火与魔气越过伯纱尔海峡,浓郁的凶煞之气飘向对岸的罗布森大陆。海峡之中的巨型海龙焦躁翻腾,塞拉格巡逻舰队严阵以待,警报声响彻海面。对岸的灾难,已然近在咫尺。

    罗布森荒原的联军阵地之上,凯思尔与迪伦、布里恩正指挥士卒抵御深渊魔物。陡然间,远方天际被墨色魔云覆盖,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让所有原初魔力都为之滞涩。凯思尔抬首望向贝塔拉方向,面色凝重。他清楚,那并非寻常魔乱,而是足以倾覆一国的灭世黑潮。一边是身后数万军民的安危,一边是深陷贝塔拉的挚爱与幼女,两难的煎熬再度加剧。

    斯卡拉王宫深处,多重圣痕结界牢牢护住一方净土。欧美娅将凯欧琳紧紧护在身侧,听着外界此起彼伏的嘶吼与崩塌之声,双色眼眸沉静如水。殿外黑暗军团横行,大陆彻底沦陷,可她依旧未曾慌乱。手中拉玛之剑微微震颤,她一边加固结界,一边默默梳理过往线索——母亲与拉法雷古的恩怨、马道斯步步为营的算计、伊凡残存的记忆……整片乱局环环相扣,而她,亦是这场棋局中无法抽身之人。

    贝塔拉大地之上,黑潮滚滚,烽火连天。马道斯的黑暗军团踏遍四方,伊凡执掌最终魔力镇压强敌,三头魔蛟与魔族统领纵横战场。昔日强盛的大陆帝国,如今彻底沦为黑暗乐园。

    旧秩序已然碎裂,新的黑暗时代,在血与火之中,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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