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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继承者们

    高起潜捶胸顿足,状若癫狂。

    引得六部官衙内各房书吏、小官纷纷探头张望。

    高贤连滚爬扑过去,带着哭腔道:

    “爷爷可别气坏了身子呀!这事儿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转圜?”

    高起潜挥动拂尘,给干孙甩了个巴掌:

    “五百万人口!少了整整五百万!拿什么转圜?”

    说完,高起潜的眼神变了。

    从惊恐绝望,一点一点变得疯狂起来。

    “郑——三——俊——”

    声音加持灵力,如惊雷炸响,滚滚传遍整个六部官衙后堂。

    喊完,高起潜推开高贤,手中拂尘一抖,脚下展开【掠影穿林】。

    只见青影一闪,人已从值房门口消失,掠向后堂深处。

    “你居然敢算计咱家!”

    高起潜的声音在疾行中破碎飘散:

    “你算计咱家的命……那咱家就跟你玩命!”

    不过几个呼吸,他便冲到后堂最深处的静室。

    也就是郑三俊闭关的地方。

    高起潜看也不看,拂尘一挥!

    拂尘杆底的铜锥急速旋转,十二道刻轮同时亮起幽光。

    高起潜一脚踹开静室木门。

    “郑三俊!”

    他这一声怒吼,运足了胎息六层的灵力。

    音波几近凝成实质,在狭小的静室内轰然炸开。

    按照常理,闭关中的修士若被这般惊扰,轻则灵力溃散、前功尽弃,重则经脉寸断、修为尽毁。

    待尘埃散去。

    静室内,郑三俊盘坐在蒲团,双手平放膝上,神色平静。

    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高公公来了。”

    郑三俊淡淡开口。

    高起潜心中惊疑,面上丝毫不露。

    他一步跨进静室,右手始终搭在拂尘底部的机关处,十二种毒素随时准备释放。

    高起潜厉声道:

    “你干的好事!”

    郑三俊抬眸看他,眼神古井无波:

    “我还以为,你那孙儿得晚两天才能查清楚,没想到……今日就查到了。”

    高起潜一愣。

    这话听起来,像是郑三俊故意把人口真实数据摆在明处,等着高贤去查一样。

    高起潜立刻冷静下来。

    多年的官场厮杀,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

    高起潜眯起眼:

    “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缓缓踱步,在静室内绕着郑三俊走了一圈:

    “是联合江南士绅,故意藏匿人口?还是这些年故意对国策执行不力,只为对付咱家?”

    他冷笑一声:

    “郑三俊啊郑三俊,你以为这事只能害到咱吗?告诉你,陛下两年后出关,咱若是死了,你——还有南京东林党,也都得陪葬!”

    郑三俊却摇了摇头。

    “高公公可想差了。”

    他抬手,点了点面前矮几上放着的东西——两本册子,封面皆是深蓝,与方才高贤送来的人口册一模一样。

    “公公不妨先看看这个。”

    高起潜迟疑地盯着郑三俊,又看看那两本册子,终究还是挪步上前。

    右手始终不离拂尘,左手凌空一抓——

    【隔空摄物】。

    两本册子飞入他手中。

    第一本是崇祯十二年至二十二年,南直隶修士生产的稻米、小麦发放实录。

    里面详细记录了每年发放给百姓的粮食数额。

    他眉头微皱,翻开第二本。

    “南直隶百姓死亡总数登记……”

    高起潜的脸色变了,飞快翻看着。

    这些数字……

    高起潜猛地抬头,看向郑三俊。

    郑三俊不说话。

    高起潜想起了什么,又从怀中掏出高贤送来的人口册。

    三本册子,并排摆在面前。

    高起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郑三俊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抬手,在静室内撑起一道【噤声术】。

    做完这些,郑三俊才开口说了些什么。

    高起潜听着。

    从最初的站立,到身体微微摇晃,再到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右手也从拂尘机关处松开了。

    从不离身“尘染霜”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起潜却浑然不觉。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久之前。”

    郑三俊轻声道:

    “且发现此现象的,并非本官。”

    他顿了顿:

    “是韩爌。”

    高起潜不解:

    “那他为何……”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郑三俊平静的脸,忽然又懂了。

    “咱知道了!”

    高起潜抚掌,面上不知是哭失是笑:

    “咱家说呢,十八年了,韩爌都没想过回北方,怎么今年就突然要动身了……”

    “原来是要把这口足以诛九族的大锅,留在这儿让你背呀!”

    郑三俊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看着高起潜,等对方说完,才缓缓道:

    “现在,公公至少可以放心,陛下不会因人口缺额降罪于你。”

    “放心?”

    高起潜惨笑:

    “咱放心什么?好好的国策,怎么就被你们这帮罪臣,执行成了这个模样?”

    “我们这帮罪臣?”

    郑三俊冷笑:

    “高起潜,你若还想斗,老夫奉陪。但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高起潜盯着郑三俊,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拂尘。

    “斗了好些年,不曾想……咱家与您,竟有同舟共济的一日。”

    郑三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高起潜将拂尘柄在掌心转了个圈:

    “听您刚刚的一番话,想必已经有了对策?”

    郑三俊微微点头:

    “钦差,该到了吧?”

    高起潜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你我同去面见钦差,据实陈情。”

    却见郑三俊慢慢站起身,整了整官袍的襟袖,长叹道:

    “仙朝肇启至今,法度或有损益之需。此番……怕是要到更化之时了。”

    -

    崇祯二十二年,五月初。

    自北京南下的水路,循的仍是祖宗旧制:

    出通州,沿北运河南下,经天津、沧州、德州,入山东境;

    过临清、济宁,穿南四湖,抵徐州;

    再折向东南,经淮安、宝应,入扬州府地界。

    绵延两千余里的水道,在太平年景是漕粮北运的命脉,亦是天子南巡的御道。

    仪征县地处要冲,北接扬州府腹地,南境以浩浩长江为界,与应天府的上元县、江宁县隔水相望。

    县城虽不甚大,却是漕船出江入河的关键闸口,历来设有钞关、巡检司,商贾云集,市井喧阗。

    此刻,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从运河北段缓缓驶入长江口。

    为首的是一艘规制恢宏的三层楼船。

    船体以巨木为骨,外覆铁力木板,长二十余丈,宽逾五丈,吃水极深。

    三层楼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漆彩绘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头,一名青年正在凝神舞枪。

    他约莫二十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袭靛青箭袖劲装,腰束玄色革带。

    枪长七尺二寸,枪身乌黑,枪尖雪亮,在江风中划出道道流光。

    但见他身形腾挪间,枪尖起落不疾不徐。

    既无劈山裂石的刚猛戾气,亦无飘若柳絮的轻柔之态。

    进退转圜,法度谨严如庙堂仪轨;

    枪势流转,似长江之水映照天心明月,刚柔相济,圆融自如。

    “阿兄,你的【照野燎原枪】,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赞叹声从船舱方向传来。

    舞枪青年收势,枪尖在船板轻轻一点,稳稳立住。

    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

    眉如墨画,目似朗星。

    最难得是那身气度,沉静中隐着乾坤,谦和里藏着锋芒,恰似上好的和田籽料。

    “阿弟莫要乱夸。”

    朱慈烺看向来人,叹道:

    “为兄习这路枪法已近十载,至今连‘燎原初现’的小成门槛都未迈过,何来炉火纯青之说?”

    朱慈烜走到近前,温然一笑:

    “阿兄的枪,日日前行,时时不同。今日比昨日稳一分,明日必比今日透一寸——这便是进步了。”

    朱慈烺失笑:

    “你呀……”

    转而问道:

    “怎么不再多睡会儿?可是为兄舞枪吵到你了?”

    原来,【噤声术】若未至圆满境界,便只能在固定地点施展。

    故这一路行来,船上大多时候并无法术隔绝声响。

    朱慈烜比兄长略小两岁,身形清瘦单薄,穿着一袭月白直裰,外罩淡比甲。

    说话时微微垂眸,语速缓慢,仿佛怕惊扰了旁人:

    “不是阿兄吵我,是曹大伴来通报了。”

    朱慈烜从袖中取出素帕,为兄长擦拭额角细汗:

    “船队快到南京,曹大伴说,该告诉我们最后一项任务了。”

    朱慈烺眸光微动。

    他们此番离京南下,母后只交代了前两项任务,独独第三项,嘱咐须至南京地界,由曹大伴细说。

    朱慈烺好奇已久,当即颔首:

    “走吧。”

    二人并肩向船内走去。

    “正源号”楼船布局严谨,下层是水手舱、伙房、储物之处;

    中层设侍卫居所、兵器库;

    上层则是三位皇子的寝居、书房与正厅。

    沿途遇到宦官、侍卫,见二位殿下行来,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千岁”。

    行至上层,但见曹化淳已在厅内等候。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已年近六旬,因服用过驻颜丹,只是鬓角微霜。

    见二位皇子进来,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二位殿下。”

    朱慈烺目光扫过厅内:

    “三弟呢?”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传来一声应答:

    “马上就好!”

    朱慈烺转头望去。

    厅内东侧立着一道屏风,上绘工笔牡丹,富贵雍容。

    屏风后隐约有两道人影。

    其中挺拔的身影,分明是男子模样。

    时而交迭,时而分离,伴随衣物窸窣、呼吸急促等声响。

    朱慈烺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但他知当下不是斥责之时,只得无奈摇头,走到主位旁的太师椅坐下。

    朱慈烜挨着兄长身旁落座。

    曹化淳则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始终躬身侍立在侧。

    三人在这般诡异的沉默中僵持半刻。

    朱慈烺索性闭目盘坐,运转《正源练气法》调息养神。

    耳畔动作声响仍持续不断。

    约莫过了两刻钟,才肯停歇。

    “吱呀——”

    屏风被推开。

    皇三子朱慈炤一面系上玉带,一面袒着上身走了出来。

    他生了张讨喜的圆脸,五官俊俏。

    尤其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时弯弯的,颇具几分天真的孩子气,极易让人心生亲切。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名女子。

    约莫十八九岁,并非随驾出宫的宫女打扮,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粗麻布衣裳。

    此刻的她双颊绯红,恋恋不舍地回望朱慈炤。

    朱慈炤灿然一笑,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走时记得把门带上。

    待女子红着脸退出去,朱慈炤才转过身来。

    见两位兄长正盯着自己,愣了愣: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此女是谁?”朱慈烺问道。

    朱慈炤弯腰捡起地上的里衣,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满不在乎:

    “不知道啊。她今早乘小船过来给船上送鱼鲜水货,我见她还算清秀,就跟她聊了几句。谁料她主动勾引我,然后……就成这样了。”

    朱慈烺抬眼望向朱慈炤,不见怒色,只余深深忧虑: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声色之娱,最易移人性情。母后临行殷殷嘱托,你若因私欲而负此重任,为兄实在忧心。”

    朱慈炤听得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好不容易离京,我睡一路,你念一路,烦不烦啊。”

    “三弟!”

    朱慈烜闷声开口:

    “阿兄也是为你好。你不该顶撞他。”

    朱慈炤没再说话。

    这时,曹化淳才上前一步:

    “既然三位殿下都已准备妥当,那奴婢……便开始细说此行的第三项任务了。”

    三人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缓缓开口:

    “此次南下,娘娘交代的前两项任务,想必殿下们已然知晓……”

    朱慈烺接口:

    “母后吩咐,我们此行一来金陵,核查南直隶地区的【衍民育真】新生人口数量;二需往四川,视察阴司城的建设与超深洞工程。”

    “殿下记得真切。”

    曹化淳颔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绫帛,双手捧起,神色肃穆:

    “三位殿下请听旨。”

    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炤整肃衣冠,在厅中面北而跪。

    曹化淳展开绫帛,朗声宣读:

    “本宫荷蒙天眷,暂摄六宫,兼理内外。”

    “兹有原户部侍郎侯恂,昔年于皇极殿蒙赐诸术中,或【后土承天劲】【千山雪寂】【万劫不灭体】【九天揽月手】四门,法意精微,迥异常术。”

    “今特谕皇长子慈烺、皇次子慈烜、皇三子慈炤,尔等既奉命南巡,便道访查侯恂下落。”

    “倘得其人,宣示朝廷德意,谕以法归大内、善加护藏之理,和平收回该四门法术真本。”

    “务须以礼相待,从容劝导,不得恃强凌夺,亦毋得滋扰地方。”

    “侯恂若明晓大义,自愿献呈,朝廷不吝恩赏,以彰其诚。”

    “儿臣领旨。”

    待众人起身,朱慈烜面露不解,温声问道:

    “曹大伴,这四门法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母后特下懿旨,专命我等收回?”

    曹化淳拱手回答:

    “殿下稍候。”

    说罢,他转身走到厅门处,对着下方朗声道:

    “李大人,烦请即刻停船。”

    李若琏年约四旬,身着一袭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庞瘦削如刀刻。

    胎息六层修为的他,是此行随驾武官,专司三位皇子护卫之责。

    不过三息功夫,楼船速度骤减,稳稳停在江心。

    前方数里外,便是仪征县水门闸口的轮廓。

    曹化淳双手掐诀,待【噤声术】起效,才转身道:

    “好教各位殿下知晓,这四门法术,看似是《小术通识》中记载的寻常术法,实则……皆是‘法门’的开篇。”

    “法门!”

    先前还一副慵懒模样的朱慈炤,顿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精光。

    朱慈烺与朱慈烜亦是神色一凛。

    仙朝所有法术,皆为他们的父皇所赐。

    父皇闭关十八年来,这些法术经交换、购买、抢夺、传抄……等种种方式,流布天下。

    各方势力手中,多少都握有几部抄本。

    可无论哪一门法术,都不曾像侯恂当年在皇极殿换得的四门一般,翻开书页看上几行,便会当场昏厥。

    此事在修士圈流传已久。

    多数人只当是侯恂父子故弄玄虚,或是法术抄本被动了什么手脚。

    如今曹化淳亲口证实,它们竟是“法门”……

    须知,父皇将道法按威能分为四等:

    小术、法门、神通、仙法。

    寻常流传的【凝灵矢】、【噤声术】等,皆属小术之列;

    而据崇祯十五年颁行的《修士常识》所言:

    练气修士欲升筑基,至少也得修成一道法门,否则终身无望突破。

    法门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慵懒神色一扫而空,朱慈炤最先追问道:

    “既如此要紧,父皇当年为何任由侯恂买走?又为何直到现在,母后才让我们收回?”

    “陛下的深意,奴婢不敢妄测。”

    曹化淳躬身答道:

    “至于收回的缘由……许是因为李自成那边,近日有了异动。”

    朱慈烺心头一紧:

    “曹大伴是说,贼修会去抢夺这四门法术?”

    “极有可能。”

    曹化淳分析道:

    “贼修惯于四处劫掠法术典籍。多是灵窍资质低劣、靠邪门手段强行提升修为之辈。”

    “五年前,李自成不过胎息三层,何以能纵横河南、湖广?”

    “所仗的便是手上法术驳杂——不同贼修专修不同术法,合围之下,常能打得官修措手不及。”

    “再加上他们惯于流窜,一击即走,这才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如今他们已流窜至山东,去年更是在鲁南盘踞。”

    “预计今年,便会向南直隶渗透。”

    言下之意是:

    以李自成为首的这些贼修,若听到侯恂手上有‘看上一眼便会昏倒’的诡异法术传闻,怎会不惦记?

    见三位皇子若有所思,曹化淳停顿片刻,才继续说:

    “其实娘娘跟奴婢交代过,第三项任务之所以要快到金陵才告知各位殿下,是因为它是否真要执行……全取决于一个情况。”

    “取决于什么?”朱慈炤问。

    “取决于韩公。”曹化淳答。

    “南水韩爌?”朱慈炤挑眉。

    “正是。”

    曹化淳道:

    “过去数年,内阁屡次征召韩公回京复职,韩公始终推拒。但据史大人昨日登船带来的消息,韩公已于月前决定应召,几日前已离开金陵,沿江而下,转海路前往北直隶。”

    他抬起眼,看向三位皇子:

    “韩公在金陵一日,凭他的威望与修为,宵小之辈便不敢妄动。如今韩公北上,那四门法术便如明珠弃于暗室……这才要劳烦三位殿下,去将法术收回。”

    朱慈烺沉吟道:

    “若是……侯侍郎父子不愿交出,该当是好?”

    曹化淳迟疑片刻,没有按懿旨上的话交代,而是低声道:

    “这就得三位殿下,便宜行事了。”

    朱慈烺沉吟片刻,温声道:

    “我等可请地方有司,对其多加看顾。或可晓以利害,劝其暂离金陵这是非之地——随驾返京,朝廷自当妥善安置,保其门户安稳。”

    “呵。”

    朱慈炤嗤笑一声,摆手道:

    “怀璧其罪!他自己守不住的宝贝,不给咱们,难道留给流寇?要我说,直接抢过——”

    话音未落。

    船身猛地一震!

    剧烈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整艘楼船向左舷倾侧,厅内桌椅摆设哗啦倒地。

    朱慈烺身形一晃,朱慈烜更是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舱壁。

    “怎么回事?”

    曹化淳面色骤变,挥手撤去【噤声术】。

    几乎同时,舱外传来李若琏厉声疾呼:

    “敌袭——”

    “全军戒备,弓弩上弦!”

    “修士结阵——”

    “咻咻咻——”

    破空尖啸撕裂江风。

    四人疾步冲出厅外,凭栏望去。

    但见楼船四周江面上,近百道身影破水而出。

    这些人皆作渔夫打扮:

    身穿赭褐短褐,裤腿卷至膝上。

    最扎眼的是,每人头上都系着一条黄巾,布面上用粗线缝着个歪歪扭扭的“闯”字。

    甫一登船,他们便齐齐掐诀引咒,百余道灵光凝练如箭,朝主船密集攒射。

    “保护殿下——”

    三位皇子对视一眼。

    朱慈烺目光沉凝:

    “看来贼修已渗透至南直隶腹地,此番是冲着我们来的。”

    曹化淳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张总是恭谨垂眸的脸抬起,眼中寒光乍现:

    “来了也好。”

    “今日,奴婢便为仙朝除此大患!”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猛然一震。

    万千银丝迎风暴涨,倏忽展至数丈之长,在江面上空绽如雪浪银涛。

    尘尾如活物般翻卷扫荡。

    所过之处,激射而来的【凝灵矢】崩碎成点点灵光。

    曹化淳踏步而下,袍服猎猎作响,沉浑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腾起——

    胎息七层。

    大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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