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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巡防旅(八千八百字)

    一听敬惜字纸四个字,张来福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都杀绝了吗?怎麽还有收字纸的?」

    对方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收字纸又不犯法,凭什麽不让来收?」

    这位收字纸的从竹篓里拿出一本书,把书翻到第六页。

    第六页上第八行有个「灯」字,他一指这个「灯」字,灯亮了。

    张来福看得眼睛发直,这灯好用啊!要是能这麽做一杆亮,该有多好?

    这个「灯」字跟盏油灯似的,正照在张来福和这收字纸的脸上。

    张来福一看这张脸,笑了:「我原本打算去竹篙岭找你的,没想到你居然来找我了。」

    未尝魔王沉下了脸:「那你为什麽不去找我?」

    张来福也有苦衷:「我是听说竹篙岭上有恶汉伤人,所以我没敢去!」

    「别扯淡!」未尝魔王怒喝一声,「你是事情没有做好,所以不敢去找我了吧?」

    这话张来福可听不得:「你说让我杀二十一个败类,我都杀完了,你怎麽能说我事没做好?」

    未尝魔王坐在椅子上,把书往桌上一戳,让那「灯」一直亮着:「我还嘱咐过你,把事情做得乾净些,结果你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这件事儿都上了报纸了,现在整个万生州都知道,是收字纸的偷了别人灵性,你就不怕我这行门出乱子?」

    张来福给未尝魔王倒了杯茶:「你放心,出不了乱子,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是不假,可事情不光牵扯到收字纸的,外族人和阎大帅都被牵扯进去了,再过两天,还有不少行门也要被牵扯进去。

    这麽多人这麽多事儿,都被牵扯进去了,别人怎麽可能一直盯着收字纸的看,颜料坊那边也出了事情,他们为什麽不盯着做颜料的?

    而且就算盯着那几个收字纸的,他们盯着的也是败类,败类就是败类,这事儿连累不到你的行门。」

    未尝魔王还是觉得张来福这事儿做得鲁莽:「行门里的败类,本该我亲自铲除,可盯着我的人太多,如果我出手,就有可能招来战事。

    而今你把这麽多方势力牵扯进来,这不明摆着把事情往战局上引吗?」

    张来福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打一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群人在万生州快紮下根了,他们的巫术特别厉害,这一仗要是不打,等他们成了气候,反倒不好应对。」

    未尝魔王拿起茶杯,刮了刮盖碗:「你可能还不知道,他们在万生州已经紮下根了,只是这事一直没人愿意揭开。」

    一听这话,张来福觉得自己更没做错:「迟早都得有人揭开,早点总比晚点好些。」

    未尝魔王苦笑一声:「你还觉得好些?斯伦社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你千万要多加小心。

    张来福正想问这事:「斯伦社到底是做什麽的?」

    未尝魔王解释道:「和你交手的这些人,就是斯伦社的人,他们信奉斯伦神,为了唤醒斯伦,他们用过很多见不得光的手段。」

    「斯伦又是什麽人?」

    未尝魔王想了想,这事儿不知该从何说起:「斯伦是极寒之地的一名巫师,巫术强大到能让整个极寒之地为之臣服。

    他曾经来过万生州,然後消失了,有人说他死於某位祖师之手,也有人说他死於某位魔王之手,还有人说他没死,只是在重伤之下陷入了沉睡。

    斯伦社的人坚信後一种说法,他们认为斯伦还活着,所以一直尝试用各种手段将他唤醒。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斯伦已经醒了,只是有很多巫术没有找回来。

    这件事儿你还真得留心,如果斯伦真的醒了,他可能会亲自出手对付你。」

    张来福颇为不屑:「他要真有这个本事,应该早就出手了。」

    未尝魔王连连摇头:「你呀,太张狂,就是少了点读书人的稳重。」

    张来福不服气:「我读过书的,我受过高等教育的。」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未尝魔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交给了张来福,「把这金牌收好,遇到凶险,记得要去煞域之中躲避。」

    张来福以为又是魔王令,魔王令他都有两块了,一块是仙家托孙光豪送的,另一块是王赫达送的。

    可等接过金牌一看,张来福发现金牌上写的不是「令」字,写的是「煞枭」两个字。

    这张来福就不懂了:「煞枭是做什麽的?你刚说的煞域又是什麽地方?」

    未尝魔王道:「煞域就是魔境,魔境是近些年的俗称,煞域是典籍之中的正宗叫法。

    按世人俗称,像我这样的人被叫做魔王,但按照煞域中的礼仪,你该称呼我为煞尊。」

    张来福思索片刻,看向了未尝魔王:「煞尊,你这话说得太复杂了,我一时有点没听明白,魔王和魔境不是挺好的麽,你为什麽又给改了名字————」

    「不要嬉闹!」未尝魔王突然变高了很多,脑袋顶在了房梁上,「张来福,你拿了我的金牌,以後就是我煞域之中的煞枭,在我所辖地域之中,会受诸多照应!」

    张来福收下了金牌,他对诸多照应这个概念还不是太明白,他不知道未尝魔王为什麽要把这块金牌给他,也不明白未尝魔王为什麽封他做了煞枭。

    「煞枭也是个官吧?」

    未尝魔王没有否认,但又觉得官这个说法不恰当:「煞枭在煞域之中有着很高的地位,身份在煞将之上。」

    煞将又是做什麽的?

    张来福发现自己对魔境好像不是太了解。

    而且未尝魔王一下给了他这麽高的身份,让张来福觉得有些奇怪:「我帮你清除二十一个行门败类,你教我顺架爬蔓之术,这桩生意已经做完了,咱们应该两不相欠才对。」

    未尝魔王点了点头,点头的过程之中,脑袋不小心撞到了房梁,溅了一脸尘土。

    他身形变回原来的模样,擦擦脸上的灰尘,面带赞许,冲着张来福再次点了点头:「你的这份心性,我很欣赏,之所以把金牌给你,不是出於这桩生意,是因为有人让我一定要照看好你。」

    张来福一怔,心想着这人能是谁呢?

    谁有这麽大面子,能请得动八大魔王之一?

    莫祖师?冰溜子?

    未尝魔王会给他们俩这麽大面子吗?

    又或者这里不全是面子的考量,还有共同的利益。

    就当前的状况而言,自己和谁的利益牵扯最深?

    张来福问未尝魔王:「这件事是沈大帅拜托你的吗?」

    未尝魔王沉默片刻,反问了一句:「这件事情,是不是沈程钧让你这麽做的?」

    张来福摇摇头:「描青镇的事情,我自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沈帅。」

    一听这话,未尝魔王神情更凝重了:「如此说来,你更要小心,沈程钧是什麽态度,却还两说,当心他为这件事跟你翻脸。」

    「这写的什麽东西?」沈程钧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扔,「说什麽描青镇长,勾结外族,事关西帅,牵扯颇深!

    这些做报纸的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新闻能这麽写吗?」

    顾书婉见大帅生气了,赶紧把报纸收了起来:「我立刻通知报馆,把相关消息全部撤掉,尚未售出的报纸全都收回。」

    沈大帅摆摆手:「发都发出去了,现在撤回还有什麽用?」

    顾书婉想了想,觉得事情还能弥补:「我通知报馆,让他们在下一期报纸中立刻发文澄清。」

    沈大帅还是摇头:「澄清倒也不必了,只是要把内容修改一下。

    描青镇出的事情,说什麽事关西帅,牵扯颇深,这就不太好。」

    顾书婉点点头:「卑职明白,我立刻让报馆重新发文,删除掉所有和西帅相关的内容。」

    「内容上不用删除,只是这说法要改一改!」沈程钧拿着笔,直接往报纸上写,「阎殿臣勾结外族,卖土求荣,仁人志士当同心一力,誓杀此贼!」

    顾书婉张着嘴,半天没闭上:「大帅,这个措辞,是不是太激烈了一些?」

    沈程钧觉得不够激烈:「一会你再帮我起草一篇檄文,言辞要比这个更加激烈!」

    「檄文?」顾书婉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是要借描青镇的事情向阎帅开战吗?」

    沈程钧确实是这个意思:「他都卖土求荣了,这时候不打他,还等什麽时候打?」

    顾书婉觉得沈帅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大帅,描青镇的事情和斯伦社有关,凡是和斯伦社相关的事情,我们一般情况下,都不予公开处理。」

    沈大师已经开始准备作战计划了:「这回不是一般情况,这次的事情已经明摆着把老阎给卷进来了!

    张来福不都已经找到老阎和乔建义之间的书信了吗?白纸黑字,坐实的事情,我还能饶了老阎?」

    顾书婉还在劝解:「大帅,现在进攻西地,时机不太合适。」

    「为什麽不合适?」

    轰隆!

    一颗炮弹坠落,指挥所一阵摇晃。

    顾书婉担心沈帅受伤,她一个鱼跃上前,先把沈帅扑倒,然後又把沈帅护在了身下。

    这里不是大帅府,这里是煤原坡城下的指挥所。

    煤原坡是沈程钧被徐英辉抢走的最後一座城市,其他城市都被沈程钧抢回来了。

    这地方产煤,是赚钱的宝地,沈程钧绝对不会让给徐英辉。

    徐英辉费尽心思打了这麽一仗,而今只赚了这麽一个煤原坡,他肯定也不会还给沈程钧。

    两人在煤原坡越打越狠,把压箱底的家夥都搬出来了。

    沈程钧慨叹一声:「徐英辉打仗是真下血本啊,这土匪头子非得跟我拼命吗?」

    顾书婉用力点了点头:「所以卑职觉得,现在不是攻打西地的合适时机。」

    沈程钧想起身,又觉得身躯有些沉重。

    他回头看了顾书婉一眼:「要不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顾书婉还在沈程钧背上趴着:「卑职担心大帅有危险。」

    「你先下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顾书婉从沈程钧背上下来了:「大帅,有什麽事,请吩咐。」

    「张来福那边现在有多少兵马?」

    顾书婉打开了记事本:「按照他报上来的名册,有六千三百多人,实际人数可能还不止这些。」

    「六千三百人,这比一个加强旅还多,」沈大帅思索了片刻,「下达一份文书,嘉奖张来福的功绩,提任他为巡防旅协统!」

    「协统?」顾书婉半天说不出话,「这,这有点,太快了,协统哪有,哪有那麽容易,怎麽能够.

    "

    顾书婉心里真的不服,不服都写在脸上了。

    协统是多大的官职?

    顾书萍追随沈帅这麽多年,立下了这麽多功劳,也只坐到了协统的位子。

    虽说巡防旅和正规军不能比,和除魔军这种精锐中的精锐更不能比。

    但张来福的职务确实变成了协统,身份上确实和顾书萍平起平坐了。

    顾书婉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大帅,张来福确实该赏,这一次是不是赏的有些过了?」

    沈程钧觉得赏得正合适:「张来福拿下了锁江营,收了三河口,掐了老阎的脖子。而今他又在描青镇打了老阎的脸,就冲这两件事,封他个协统真不算多!

    而且这脸不能白打,我得把老阎的脸彻底撕下来,才能掏他的心。

    如果不重赏张来福,就显不出这事有多大,这事如果不大,怎麽能把老阎的脸给撕乾净呢?」

    参谋陆盛辉来到经纬堂,给阎殿臣送来一份消息。

    「大帅,沈程钧刚刚下达命令,把张来福升为巡防旅协统了。」

    阎殿臣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言语。

    这条消息看似和他没有关系,却像一根钉子一样,紮在了他心上。

    描青镇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乔建义被杀了,他给乔建义的书信也都曝出来了。

    阎殿臣自己也安排了报馆澄清,对书信中的所有内容均不予承认,他给出的解释是所有书信都是伪造的,乔建义的所有所作所为,都与他无关。

    这份澄清能有多大价值,阎殿臣心里原本没底,但现在收到张来福晋升的消息,阎殿臣心里有底了。

    这次的事情,没法收场了。

    「他升官了,王八驴球球的,老沈居然给他升官了。」阎殿臣攥紧了拳头,手指头上的关节咯咯作响。

    陆盛辉挺直腰身,行了个军礼:「大帅息怒,卑职已经做好了准备。」

    阎殿臣擡眼看向了陆盛辉:「你做好准备了?」

    陆盛辉这次非常有把握:「卑职已经联络了三名刺客,只要大帅下令,他们可以立刻前往描青镇,除掉张来福。」

    「这就是你做的准备?」阎殿臣笑了,笑容之中满是无奈,「现在杀他有什麽用?你是想给沈程钧再写一条新闻,说我欲盖弥彰,杀张来福灭口吗?」

    陆盛辉准备得这麽周全,却没想到阎殿臣是这个态度:「卑职只是想为大帅解去心头之恨。」

    「你小子是真懂事啊!你小子是真能干啊!」阎殿臣笑不出来了,「别瞎扯了,做点正事去,清点各部所有人马和枪枝弹药,把所有家底全都拿出来,数清楚。」

    陆盛辉想了片刻,觉得自己明白了大帅的意思:「您是要直接向南地进兵?

    大帅英明!与其和沈程钧在舆论战上做无谓的消耗,还不如直接前往南地开疆拓土,大帅雄才伟略,卑职望尘莫及......」

    「雄才个甚咧?还说甚开疆拓土咧?」阎大帅一拍桌子,「老沈就要打过来了,你还跟我瞎扯甚咧?」

    「打过来......」陆盛辉脑子转不过来了,「沈程钧正和徐英辉打得不可开交,他怎麽可能打过来?他没有余力和咱们交战。」

    「他就要开打了,他给张来福升了官,这就是来扯我脸咧,就是要对咱们用兵咧!」阎殿臣用力捶着桌子,吓得陆盛辉一声不敢出。

    平复片刻,阎殿臣又冲着陆盛辉微微点了点头:「你好歹把一件事儿说对了,老徐和老沈的事情还没完。

    你现在马上想办法联络老徐,一定要把话带到他耳边,你告诉他,我有大买卖和他谈。」

    「啥大买卖呀?整啥玩意?」徐英辉回头看了看参谋长霍廷宽,「你在我耳边叽里咕噜说啥玩意呢?」

    霍廷宽很尴尬,他想和徐大帅耳语几句,结果徐大帅直接把事情给抖出来了。

    既然抖出来了,那就明说吧:「大帅,这个消息的来源非常可靠,这个事情是...

    99

    「你别整这些没用的了,我这正吃饭呢,吃完了这顿再说别的。」

    徐英辉打发走了霍廷宽,拿了一盘羊肉下到了锅子里。

    「你瞅啥呀?」下完了肉,徐英辉看向了沈程钧,「赶紧整啊,不爱吃是咋的?」

    这是煤原坡督办府的膳厅,沈程钧之前给徐英辉送了封书信说有要事相商。

    徐英辉请沈程钧来城里吃饭,说有事就来城里说。

    两军正在交战,也只有徐英辉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他居然还给沈程钧下请帖,请沈程钧进城。

    可沈程钧还真就敢来,他只身一人进了煤原坡,连个护卫都没带。

    沈程钧看了看锅子里的羊肉:「你这都下了六七盘羊肉了,吃着不腻吗?」

    徐英辉一皱眉头,把筷子放下了:「你咋那麽难伺候呢?这麽好的羊肉都把你给吃腻了?那你想整啥呀?」

    沈程钧笑了笑:「你弄点素的,我想吃蘑菇。」

    「还蘑菇呢!」一提这事,徐英辉就生气,「我昨天整两车蘑菇过来,让你半道给炸了,那是多好的蘑菇,你说你多能祸害东西?」

    「我哪知道你那是蘑菇还是炮弹?」沈程钧夹了块豆腐,觉得滋味儿不错,「咱们说正事吧,老阎勾结外族的事情已经坐实了,我现在准备出兵和他打一场,你愿意帮我不?」

    「咋帮你啊?」徐英辉从锅里舀了一勺酸菜汤,喝了一口,「咱俩的事不还没完吗?」

    喝完了汤,徐英辉抿了抿嘴,这酸菜汤有点太酸了。

    沈程钧也觉得酸,他喝了口茶:「咱俩的事随时可以完,你把煤原坡还给我,咱俩一块出兵打老阎,打赢了,第一块好地方让你先挑。」

    徐英辉吃了一片羊肉:「你这不扯呢吗?我费这麽大劲,打这麽一场仗,你一座城都不给我,我这本钱找谁要去?」

    沈程钧叹了口气:「那行,我让你一步,那就把煤原坡给你,咱们俩还去打老阎,但这回好地方得我先挑。」

    「你先挑?」徐英辉又吃了一块羊肉,觉得自己亏了,「我留着煤原坡也没啥用啊,我也不缺煤呀。」

    北地确实不缺煤。

    「那你想咋的?」沈程钧也把筷子放下了,他感觉自己口音都快被徐英辉拐跑了,「你总得选一样吧,好事也不能都让你占了!」

    徐英辉斟酌了好一会,突然笑了:「他妈了个巴子,就这麽一个煤原坡,你说我跟你较什麽劲?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一块打老阎,我跟你说,我不是贪他那点地方,我就是觉得他这事办的太不是东西!

    他跟斯伦那夥人整啥呢?这夥瘪犊子可会祸害人了,我听他们做那些事,我都生气,我就想干他!」

    「说得没错!」沈程钧竖起了大拇指,「徐大帅深明大义!」

    徐英辉也竖起了大拇指:「那必须的,大义上咱肯定不能差事,但咱别的事也得说好,你之前答应了,第一块地方我挑,这你可不能反悔。」

    沈程钧笑道:「肯定不能反悔,要不咱俩签个合同?」

    「你说那个都没用!」徐英辉倒了两杯白酒,一杯留给自己,一杯推给了沈程钧,「干了这杯酒,事就说定了。」

    两人一碰杯,把酒喝了。

    之前一直喝茶,喝完了这杯酒,沈程钧突然觉得羊肉不腻了,吃起来特别可口。

    两人又喝了几杯,徐英辉有点话密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突然问了一句:「我听说在车船坊的时候,陆小棠把你吓了个半死,有这回事没?」

    沈程钧一听这句话,勃然大怒:「你还听说什麽呀?陆小棠不就你找来的吗?要不是因为她,我能上了你的当?我能吃你这麽大的亏?」

    徐英辉满脸得意,端着酒杯,笑个不停。

    沈程钧怒喝一声:「别笑了,你给了陆小棠什麽好处?她为什麽愿意帮你做事?」

    徐英辉把酒喝了,喝完了连连摆手:「我给的好处可不多,要是让她对付别人,我给那点东西肯定不够。

    但我跟她说要对付你,陆小棠一点都没含糊,我开了个价码,人家就答应了,她恨不得立刻把你乾死,我估计就算我再少给点,她都想把你乾死,你说你俩这事整的!」

    徐英辉越说越高兴,回头冲着参谋长喊了一声:「廷宽呐,赶紧整酒,我这都不够喝了!」

    「你就笑吧!」沈程钧越想越生气,「等哪天我把陆小棠雇来,让她专门对付你。」

    「你这是纯扯了!」徐英辉摇了摇头,「别人兴许能请得动她,你这辈子是请不动她了,她恨你恨得入骨,哪还能搭理你。」

    「真有那麽恨我?」沈程钧端起酒杯,喝起了闷酒。

    徐英辉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把话头岔开了:「说这干啥?事不都过去了吗?我明天就把煤原坡还你,咱们俩一起干老阎,往死里干!

    对了,我听说你手底下有个人叫张来福,是他把老阎这事给揭出来的?」

    沈程钧点了点头。

    徐英辉听说过张来福:「这人本事不小啊,我交给陆小棠五十多艘船,别人都不敢动,就他敢拿走,光是这份胆量,这人将来就能成事儿。」

    沈程钧又点了点头。

    徐英辉不乐意了:「你别老点头啊?这人什麽来历?你也跟我说说呗,咋的?还怕我挖你墙脚啊?」

    沈程钧笑道:「这我还真不害怕,我让他当协统了,你还能给他多大的官?」

    张来福骑着不容易,在荒野上快乐地奔跑。

    他在放声大笑,不讲理蹲在张来福的肩膀上,也在笑。

    不好找蹲在不讲理的背上,也在笑。

    柳绮云坐在张来福身後笑不出来。

    「张协统,你能不能先让这老虎停下来!我喘不上气了,你让我下来,我真不行了!」

    柳绮萱带着几位掌柜来到了描青镇,柳绮云还不知道来这要做什麽,本来想找张来福碰个面。

    恰好张来福收到了晋升协统的消息,还没等说正事,张来福先带着柳绮云出来兜风了。

    柳绮云没骑过老虎,她长这麽大都没碰过老虎。

    这麽大一只老虎,就在身下狂奔,柳绮云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晕过去。

    一直跑到了深山,不容易停了下来,柳绮云赶紧跳下了虎背。

    不容易转过头,看了柳绮云一眼。

    ——

    柳绮云冲着不容易笑了笑,转身爬到了一棵树上。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柳掌柜,好身手!」

    柳绮云抱着树干不敢下来:「别说风凉话了,你叫我来要做什麽?」

    张来福压低了声音:「我想让你帮我查店铺。」

    柳绮云一听,这应该是件机密事儿:「你要查哪家店铺?」

    张来福很严肃地说道:「描青镇所有的店铺。」

    柳绮云听着都荒唐:「那得查到什麽时候去?你到底想查什麽?」

    「我想查一查到底哪家铺子不正经做生意。」张来福把斯伦社的事情告诉给了柳绮云。

    柳绮云这回听明白了:「这事能查,但得等我和另外几位掌柜商量一下。」

    张来福把柳绮云带到荒野,就是为了特地叮嘱这件事:「查到了线索不要声张,更不要擅自行动。

    这些人懂得巫术,连黄招财都觉得棘手,你千万要小心,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另找别人,但你千万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柳绮云听说过西洋巫术,她也知道这里的凶险,思忖片刻,她把事情答应了下来,只是有一件事要和张来福说清楚。

    「我去查别人家的商铺,总得有个身份吧?」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不用问:「你是我参谋,之前是标统参谋,现在是协统参谋,咱们刚出绫罗城的时候不就定下了吗?」

    「参谋!」柳绮云笑了,她没想到张来福还记得这事:「咱可说准了,既然让我当参谋,你得给我弄套军服。」

    「光有军服哪行?我给你下达任命,你是张协统的参谋!」

    柳绮云心里高兴,可嘴上没承认:「站着说话不腰疼,给你当参谋有什麽好?你给军饷吗?」

    张来福擡头看着柳绮云:「挂在树上说话,你腰肯定得疼,你从树上下来,我马上给你军饷!」

    柳绮云只当是句笑话,没想到张来福当天就给她下达了任命文书,并且给发了军饷。

    这可把柳绮萱嫉妒坏了:「我天天带兵打仗,到今天才当上个营管带!凭什麽你就当参谋了?」

    柳绮云笑了:「张协统还能亏待了你不成,等着当标统吧!」

    张来福很快下达了命令,提任黄招财为副协统,柳绮萱为一团标统,孟叶霜为二团标统,老茶根为三团标统,楚玉森为四团标统。

    楚玉森原本是锁江营南营的协统,而今当了标统,他一点没觉得委屈。

    「张来福才是真协统,他才是大帅真正的爱将!」楚玉森觉得追随张来福,是他这一生唯一—

    次做对的事情。

    楚玉森想举荐曾越斌做副标统,曾越斌拒绝了:「郑琵琶开了个剧场,问我愿不愿意登台,我觉得我手艺还行,去他那能当个角儿。」

    一听这话,楚玉森赶紧劝住:「兄弟,是不是觉得副标统委屈你了?」

    曾越斌摇摇头:「我一点没觉得委屈,黄协统跟我说过当标统的事儿,还说要专门给我一个团。

    我是真不想做这行了,前两天我跟着郑琵琶去过一趟三河口,他已经选好了戏院,正等着开张呢。

    我看了那家戏院之後,跟你说实话,我都不想回来了,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黄招财又提出来让曾越斌做参谋,曾越斌依旧没答应,他铁了心要去登台卖艺。

    郑琵琶告诉曾越斌:「咱们将来可不止这一家戏院,描青镇也是福爷的了,福爷正等着咱们过去开分号!」

    「你这铺子生意不错啊,开了两家分号了。」方谨之一边翻看着帐本,一边和掌柜的闲聊。

    掌柜的赶紧应承:「托张协统的福,这些日子生意确实挺好。」

    方谨之仔细留意了帐本上的几处记号,冲着掌柜的笑道:「张协统刚来没几天,你这分号去年不就开了麽?」

    掌柜的会说话:「张协统虽说去年人没来,但福分已经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查完了帐本,方谨之又去库房看了一眼。

    盘库的时候,方谨之一直和掌柜的闲扯,看样子不像是来办公的。

    等方谨之走了,掌柜的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没漏什麽破绽。

    方谨之把这家铺子记下了,回头告诉给了柳绮云:「他家的帐本是假的。」

    柳绮云带着几位掌柜和帐房,在描青镇查了不到三天,锁定了五家铺子。

    这五家铺子有两家是瓷绘作坊,有一家是烧瓷作坊,有一家绸缎庄,还有一家书店。

    柳绮云调查铺子的方法和张来福的思路完全不一样。

    她不查人,只查帐,核对过帐目,再一看库存,她很快就能看出帐本的真假。

    做真帐的是正经做生意,做假帐的动机可就不一定了。

    张来福把这几家铺子圈了起来:「描青镇现在是我的地界,我得把斯伦大爷给送走,让他走得乾乾净净!」

    当天下午,他先去了一家瓷绘作坊,想去探探路。

    这家瓷绘作坊在後巷,名叫老窑画铺,柳绮云亲自去查过,这铺子不大,连学徒都算上,不到十个人。

    就这麽一个小铺子,帐目上买过的颜料比前街的几家大店都多,这帐本明显是假的。

    张来福下午两点到的铺子,前柜空空荡荡,没见夥计,也没有客人。

    他在前柜等了一会儿,招呼了两声:「你们这还做生意吗?」

    铺子里没人回应。

    吁!

    茶炉上的茶壶响了,这是刚做的水,铺子里的人应该还没走远。

    张来福绕过柜台,从後门进了作坊。

    呼!

    一阵冷风,夹杂着雪花,从作坊里吹向了张来福的脸。

    常珊拉长了衣领,把雪花挡了下来。

    张来福隔着衣领,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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