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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集:留书决别

    江南的梅雨季节,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薄薄的水汽所笼罩。入梅的第三日,雨丝依旧如牛毛般细密,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悠悠落下,仿佛是天上的织女在织着一张透明的网,将整个栖水镇都笼罩在其中。雨丝轻柔地拂过大地,给万物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使得整个小镇都显得朦胧而神秘。

    镇口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仿佛是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天空的阴沉。雨水沿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缝隙里钻出的苔藓泛着油绿的光,踩上去滑腻腻的,稍不留意就会崴脚。沿街的乌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艾草和菖蒲,雨珠顺着瓦当滴落在草叶上,“滴答、滴答”的声音,混着运河里传来的欸乃橹声,成了这小镇最寻常的背景音。空气里弥漫着多重气息——河水的腥甜、泥土的湿润、艾草的清香,还有街角面铺飘来的麦香,暖融融的,与京城那股子干燥肃杀的味道截然不同。

    苏云袖牵着柳念儿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念儿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小布裙,是苏云袖前几日刚给她缝的,裙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荷花,被雨水打湿了些许,贴在小腿上,仿佛是真荷花在雨中绽放。她的头发用一根粉色的丝带扎成两个小辫子,发梢沾着水珠,像两颗亮晶晶的珍珠。她手里攥着一个刚买的糖人,是苏云袖特意给她买的,捏的是一只小兔子,糖衣已经有些化了,粘在手指上,她却舍不得舔,小心翼翼地举着,生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这份甜蜜。

    苏云袖看着念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个小镇虽然没有京城的繁华,但这里有她和念儿的家,有她们的欢笑和泪水。雨中的栖水镇,虽然湿漉漉的,但对她来说,却是最温暖的港湾。

    “苏姨,你看!那只船好漂亮!”念儿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运河里缓缓驶过的一艘乌篷船。船身是深褐色的,篷布是油亮的黑,船头站着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船家,手里摇着橹,嘴里哼着江南的小调,声音悠悠扬扬的,飘在雨丝里。

    苏云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很漂亮。等雨停了,苏姨带念儿去坐船好不好?”

    “好呀好呀!”念儿开心地跳了起来,手里的糖人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握紧,小脸上满是期待。

    她们的家坐落在小镇的尽头,那是一片被河流环抱的宁静之地。小院的院墙是用黄泥和稻草混合糊成的,岁月的流逝使得这堵墙显得有些破旧,墙皮在多处剥落,露出了下面的青砖。这些青砖因为风吹日晒,已经变得斑驳,但依然坚固地支撑着整个院墙。院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木牌上用墨汁书写着“苏宅”两个字,字迹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出那优雅的笔锋。这两个字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历史和故事。

    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院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虽小,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角落里,一棵石榴树挺立在那里,它的枝叶被雨水洗刷得碧绿发亮,尽管现在还不是石榴花开的季节,但可以想象得到,当春天来临,满树的石榴花绽放时,那将是怎样一番美丽的景象。石榴树下,摆放着几盆小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也开得生机勃勃,给这个小院增添了几分色彩。

    正屋分为两间房,一间是苏云袖和念儿的卧室。房间虽小,却布置得温馨舒适。墙上挂着几幅绣花的画,是苏云袖亲手绣制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床头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制梳妆台,上面放着几样简单的化妆品和一把精致的梳子。另一间房则被用作绣房和杂物间。绣房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丝线和布料,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绣品,每一件都是苏云袖和念儿精心设计和制作的。在房间的一角,堆放着一些日常杂物,虽然显得有些杂乱,但每一样东西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这个小院虽然简朴,却充满了家的温馨和生活的气息。苏云袖和念儿在这里度过了许多宁静的时光,她们在这片小天地里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梦想和希望。

    苏云袖推开后窗,一股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窗外就是运河,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有小鱼跳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她把念儿的糖人放在窗台上,笑着说:“念儿先去识字,苏姨把买回来的米和布放好,等会儿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嗯!”念儿乖巧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破旧的《千字文》,坐在窗边的小凳上,小声地读了起来。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会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苏云袖:“苏姨,这个字念什么呀?”

    苏云袖一边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一边耐心地教她:“这个字念‘安’,平安的安。我们念儿要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好!”念儿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又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了起来。她的小手还握不稳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却格外认真。

    日子仿佛就该这样平静下去。白日里,苏云袖坐在窗下飞针走线,绣的多是江南常见的荷花、鸳鸯,绣好后就送到镇上的绸缎庄去卖,换些米粮和念儿需要的纸笔。念儿就在一旁识字、画画,偶尔会跑到院子里,追着蝴蝶玩,或者蹲在石榴树下,看蚂蚁搬家。

    可到了夜晚,当念儿睡熟后,苏云袖却常常辗转难眠。她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河水,想起京城的一切——鸳鸯楼的火光、沈诺沉静的眼神、武松的怒吼、顾长风的剑影……沈诺葬身火海的传闻,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拔不出来。她不愿意相信,那个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的沈诺,会就这么消失在火海里。她总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院门口,笑着对她说:“云袖,我回来了。”

    为了这份希望,她从未放弃打探消息。每次去镇上送绣活,她都会悄悄向绸缎庄的伙计、运河上的船工打听京城的动向,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形颀长、眼神沉静、会用短刃的男子。她总是带着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错过了任何可能的线索。她会描述那个男子的特征,从他那独特的发髻到他走路时的稳健步伐,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她甚至会拿出自己绣制的丝巾,上面绣着一朵莲花,她说这是那个男子曾经赞不绝口的图案。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快要放弃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日午后,苏云袖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衣物。她把念儿的小布裙晾在竹竿上,裙摆上的荷花在雨雾里显得格外鲜亮。她细心地将每件衣物挂好,确保它们不会被风吹落。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声音又重又急,带着一股子蛮横的意味。苏云袖的心跳不禁加速,她放下手中的衣物,快步走向门口。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因为这敲门声与往常不同,似乎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急迫。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他的衣着有些破旧,但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男子没有多言,只是递给她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苏云袖接过信,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封信可能意味着什么。她迅速关上门,回到屋内,急切地拆开信封,信中只有一行字:“京城有变,速来。”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重锤击打在她的心上,让她原本平静的生活瞬间掀起了波澜。

    苏云袖心里咯噔一下,她放下手里的木盆,走到门边,小心地问:“请问是谁?”

    “开门!快点!”门外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收河道清洁费的!”

    苏云袖愣了一下——她在镇上住了快两个月,从未听说过要收什么河道清洁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院门。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脸上长满了麻子,嘴角叼着一根烟卷,眼神贼溜溜的,正上下打量着苏云袖。他那双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从苏云袖的发丝到脚尖,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些的汉子,也都是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把玩着石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信号。其中一个汉子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另一个则留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样。

    苏云袖感到一阵不安,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邻居的身影,但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知道,作为一个单身女子独自居住在这个小镇上,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苏云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为首的汉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气中缭绕,他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语气说道:“哦,这位姑娘,我们是来收河道清洁费的。这镇上的河,每年都要清理一次,费用嘛,自然是由你们这些住在河边的人出。”

    苏云袖皱了皱眉,她记得刚搬来的时候,镇上的长者曾经提到过一些关于维护公共设施的事情,但从未提及过所谓的“河道清洁费”。她心中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不好意思,我刚搬来不久,对这个费用不太了解。能否请你们详细说明一下?”

    汉子旁边的两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忍不住轻笑出声,似乎觉得苏云袖的问题有些好笑。为首的汉子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年轻人的笑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些字迹潦草的数字和说明。

    “看,这就是我们的收费依据。”汉子将纸条递给苏云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云袖接过纸条,仔细地查看起来。纸条上的字迹确实很潦草,但她还是努力辨认出了上面的内容。纸条上写着,根据镇上的规定,每个住在河边的家庭每年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用于河道的清理和维护。费用的金额和支付方式都有详细说明。

    苏云袖看完后,心中依然有些疑惑,但她决定先不与这些男人争执。她知道,有时候,过于直接的质疑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尽量保持礼貌地说道:“好的,我明白了。请问你们需要我现在就支付吗?”

    汉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苏云袖的顺从。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准备记录苏云袖的支付信息。

    苏云袖转身回到屋内,拿出钱包,仔细数出相应的金额。她再次走出院门,将钱递给了为首的汉子。汉子接过钱,数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两个年轻人可以离开了。

    “好了,姑娘,这下你可为镇上的环境出了一份力了。”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黄牙,然后带着两个年轻人转身离开。

    苏云袖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她决定等会儿去找镇上的长者,了解更多关于这个所谓的“河道清洁费”的情况。毕竟,在这个陌生的小镇上,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保护自己。

    “你就是住在这儿的苏寡妇?”麻脸汉子吐掉烟卷,用脚碾了碾,语气轻佻,“听说你带着个小丫头,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苏云袖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别人叫她“苏寡妇”,更不喜欢对方的语气:“这位大哥,我从未听说过要收河道清洁费。再说,我只是个做绣活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里有什么钱?”

    “没钱?”麻脸汉子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云袖,“你这院子靠着运河,用着河里的水,收你点清洁费怎么了?少废话,赶紧拿五十文钱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云袖这才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来收什么清洁费的,而是来敲诈勒索的。她不想生事,也知道自己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惹不起这些泼皮无赖。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递了过去:“钱给你们,以后别再来了。”

    麻脸汉子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笑了:“算你识相。以后每个月初一,我都会来收一次,要是敢少一文钱,你这院子,还有你这小丫头……”他的眼神扫过屋里正在识字的念儿,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意味。

    苏云袖的心猛地一紧,赶紧挡在院门口:“钱我会给,你别打我女儿的主意!”

    “放心,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麻脸汉子挥了挥手,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

    苏云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尝到了甜头,以后肯定还会来。

    果然,从那以后,麻脸汉子——镇上人都叫他“王癞子”——每隔几天就会来一趟,有时要五十文,有时要一百文,理由也越来越荒唐,一会儿说“院门口的路要修”,一会儿说“镇上的庙要翻新”。苏云袖每次都忍气吞声,把钱给他,只希望他能快点走,不要吓到念儿。

    可王癞子却越来越过分。有一次,他来的时候,苏云袖正在做绣活,绣绷上是刚绣了一半的鸳鸯。王癞子看到了,伸手就想抢,嘴里还说:“这绣品不错,给我拿回去给我婆娘用!”

    苏云袖赶紧护住绣绷,不让他抢:“这是要给绸缎庄的,不能给你!”

    “不给?”王癞子脸色一沉,伸手就推了苏云袖一把。苏云袖没站稳,摔倒在地上,手被绣绷上的针划破了,渗出了血珠。

    “苏姨!”屋里的念儿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到苏云袖摔倒在地,赶紧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对着王癞子大喊,“你别欺负苏姨!”

    王癞子看到念儿,眼神里闪过一丝邪念,伸手就想摸念儿的脸:“这小丫头长得还挺俊,跟你娘一样……”

    “你别碰她!”苏云袖猛地站起来,挡在念儿身前,眼神里满是愤怒,“钱我给你,你快走吧!”

    王癞子见她护得紧,又怕把事情闹大,只好悻悻地接过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件事之后,苏云袖变得更加谨慎,她开始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每当王癞子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她都会迅速地将念儿拉进屋内,轻声嘱咐她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更不要踏出房门一步。尽管如此,苏云袖心中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王癞子不会就此罢休,他的威胁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带着自己精心绣制的荷花手帕前往镇上最大的“锦绣庄”交货。锦绣庄是镇上最繁华的商铺之一,专门收购和销售各种精美的绣品。掌柜的刘先生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平日里对苏云袖颇为照顾,总是给予她公平的价格和温暖的微笑。她将绣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递给刘掌柜,正准备接过应得的工钱时,她无意间抬眼望向柜台后面,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那里。

    那中年人身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衫,显得格外庄重而有气质。他的腰间挂着一枚普通的白玉佩,玉佩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系玉佩的络子却让苏云袖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络子的打结方式极为特殊,是一种名为“双扣结”的打法,这种结法在苏云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记得非常清楚,这种特殊的结法是她当年在京城苏家时,偶然间见到过的一种打法,而使用这种结法的人,是一位与神秘组织“青蚨”有着隐秘往来的官员家的仆人。

    那位官员是“青蚨”安插在朝廷里的眼线,他负责传递重要情报,为“青蚨”在朝中布局提供助力。然而,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处理不当,这位官员被韩鹰——一个以铁血手腕著称的朝廷密探——给处理了。苏云袖当时只是偶然间目睹了那位官员家仆系络子的方式,因为觉得这种打法非常特别,便在心中默默记了下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远离京城,本应与那些朝廷纷争毫无瓜葛的江南小镇,竟然会再次看到这种特殊的络子!

    苏云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慌,她不知道这位中年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与“青蚨”是否还有联系。她努力保持镇定,接过刘掌柜递来的工钱,然后匆匆离开了锦绣庄。走在回家的路上,苏云袖的思绪如同乱麻,她开始回忆起京城的种种往事,以及那个让她心有余悸的神秘组织“青蚨”。她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她对这个络子的异常反应,否则可能会给自己和念儿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是巧合吗?还是说,“青蚨”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这里?

    苏云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她强装镇定,接过刘掌柜递来的工钱,匆匆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开了锦绣庄。

    走出锦绣庄的大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快步走在雨巷里,心跳得飞快,脑海里反复想着那个络子——如果那个管事真的是“青蚨”的人,那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他们来栖水镇,是为了什么?

    回到家后,苏云袖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很久。她觉得,栖水镇恐怕也不是净土了,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带着念儿离开这里。

    可还没等她想好去哪里,麻烦就又找上门来了。

    这日傍晚,雨下得比往常大了些。苏云袖想着院子里的衣服还没收,就拿着木盆,去河边浣衣——河边有专门的洗衣石,比在院子里洗方便些。她让念儿在院子里玩,叮嘱她不要乱跑,等她洗完衣服就回来做晚饭。

    念儿乖巧地点点头,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

    苏云袖走到河边,蹲在洗衣石旁,开始搓洗衣服。雨丝落在河面上,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她洗得很认真,心里却一直在想离开的事——去哪里呢?江南这么大,可哪里才能真正安全?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念儿的哭声,还有一个熟悉的粗嗓门:“小丫头,别哭啊,跟叔叔玩会儿……”

    是王癞子!

    苏云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上洗好的衣服,抓起木盆旁边的洗衣棒槌,就往家里跑。

    跑到院门口,她看到王癞子正伸手去抓念儿,念儿吓得缩在角落里,哭得满脸是泪,小脸上满是恐惧。王癞子的两个跟班站在一旁,笑着起哄。

    “住手!”苏云袖大喊一声,冲了过去,举起洗衣棒槌,对着王癞子的后背就打了下去!

    王癞子没防备,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转过身,看到苏云袖,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这臭娘们,敢打我?”

    “我不准你碰念儿!”苏云袖红着眼睛,再次举起棒槌,对着王癞子打去。她虽然不会武功,可盛怒之下,力气也大了不少,棒槌落在王癞子的身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王癞子被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骂着:“疯女人!你敢打我!我饶不了你!”

    他的两个跟班见状,想上来帮忙,可苏云袖像疯了一样,拿着棒槌乱挥,他们也不敢靠近。王癞子见讨不到好处,又怕被镇上的人看到,只好狠狠瞪了苏云袖一眼:“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带着两个跟班,狼狈地跑了。

    苏云袖扔掉棒槌,赶紧蹲下身,抱住还在哭的念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念儿别怕,苏姨在,苏姨保护你。”

    念儿紧紧抱着苏云袖的脖子,哭声渐渐小了,可身体还是在微微发抖:“苏姨,我好怕……那个坏人还会来吗?”

    “不会了,不会了。”苏云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却充满了担忧——王癞子肯定会报复的,她必须尽快带着念儿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苏云袖一直在收拾东西,把重要的衣物、念儿的书本,还有剩下的银子都打包好,准备找机会离开栖水镇。可她还没决定好去哪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苏云袖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准备打开院门,清扫门前的落叶。

    她伸手推开院门,脚刚迈出去,就看到门缝底下塞着一封用牛皮纸封着的信函。信函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密封着,火漆上没有任何印记。

    苏云袖的心里猛地一跳——在这栖水镇,她除了刘掌柜和几个卖东西的小贩,几乎不认识其他人,谁会给她写信?而且还用火漆密封,看起来很重要。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清晨的巷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她弯腰捡起信函,感觉信函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她赶紧关上门,回到屋里,把信函放在桌上。

    念儿还在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苏云袖坐在桌前,手指微微颤抖地捏碎了火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是黑色的,略显潦草,仿佛是在仓促之间写就的,有些笔画甚至因为手抖而歪了。

    “袖卿如晤:京华一别,恍如隔世。余身陷囹圄,负卿良多,然身不由己,仇寇未靖,前途渺茫,生死难料。旧怨如影,恐累及卿与念儿。见此信后,速离栖水,南行至‘泉州’,寻‘海晏堂’陈掌柜,或可得暂安。勿念,勿寻。此生缘悭,望自珍重。诺,绝笔。”

    落款处,只有一个“诺”字。那字写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哪怕字迹潦草,苏云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沈诺的字!

    是沈诺!他还活着!他没有死在皇城的大火里!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苏云袖。她的手紧紧攥着信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想起在京城的日子,想起沈诺在窝棚里对她说的话,想起他进输水管道前的眼神……原来他还活着!

    可很快,信里的内容就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身陷囹圄”——他被囚禁了?在哪里?被谁囚禁的?是“青蚨”的残余势力,还是那位神秘的“主人”?

    “仇寇未靖”——“主人”还没有被找到吗?韩鹰死了,可“青蚨”的余党还在?

    “前途渺茫,生死难料”——他的处境很危险,甚至可能随时会死?

    “勿念,勿寻。此生缘悭”——他是在跟她诀别吗?他不想让她去找他,也不想再跟她有交集了吗?

    苏云袖的眼泪越掉越多,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痛。这封信,哪里是报平安?分明是一封诀别书!他活着,却陷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困境,他传信给她,不是为了让她救他,而是为了让她离开栖水,去泉州找一个陌生的陈掌柜,避开可能到来的危险。

    他甚至不敢透露自己在哪里,不敢留下任何能让她找到他的线索。

    苏云袖抱着信纸,坐在桌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想笑,因为沈诺还活着;可她又想哭,因为他的处境,因为他的诀别。

    “苏姨,你怎么了?”念儿被她的哭声吵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苏云袖,眼里满是疑惑。

    苏云袖猛地回过神,赶紧擦干眼泪,走到床边,把念儿紧紧搂在怀里:“念儿,沈叔叔……沈叔叔还活着!”

    “沈叔叔还活着?”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他……”

    苏云袖的心一痛,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念儿解释,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沈叔叔现在有点事,暂时不能回来。他让我们去一个叫泉州的地方,那里有个陈掌柜,能保护我们。”

    “泉州?”念儿歪着头,“那里好玩吗?有糖人吗?”

    “应该有吧。”苏云袖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充满了纠结。

    念儿又睡着了,苏云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手里紧紧攥着沈诺的信。

    走,还是留?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走,去泉州,找陈掌柜。沈诺说那里“或可得暂安”,或许真的能避开王癞子的报复,避开“青蚨”的势力。可她不知道陈掌柜是谁,是敌是友?如果陈掌柜是“青蚨”的人,那她和念儿岂不是自投罗网?而且,她走了,沈诺怎么办?他还在“囹圄”之中,生死难料,她怎么能丢下他,自己去寻求平安?

    留,留在栖水镇。可王癞子肯定会报复,那个锦绣庄的管事也很可疑,说不定“青蚨”的人已经盯上了她。如果她留下,不仅会连累念儿,还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踪迹,让沈诺的处境更加危险——那些人会不会用她和念儿来要挟沈诺?

    苏云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云层,照在了河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几只乌篷船驶过,船家的歌声飘了过来,很轻快,却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是沈诺以前送给她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这是沈诺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一直贴身戴着。她摸着玉佩,想起沈诺在京城时对她说的话:“云袖,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去江南,找一个安静的小镇,过平静的日子。”

    他答应过她,要一起过平静的日子。可现在,他却身陷困境,而她,连要不要去找他都不知道。

    苏云袖又想起了柳如丝临终前的眼神,想起她把念儿塞给沈诺时的恳求:“救念儿……求你……”她答应过柳如丝,要保护好念儿,不能让念儿受到伤害。

    一边是她深爱的人,一边是她承诺要保护的孩子;一边是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边是未知的平安。

    苏云袖靠在窗框上,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看着窗外的河水,看着远处的乌篷船,心里反复权衡着。

    如果她走了,或许能保护念儿,却可能永远失去沈诺;如果她留了,或许能找到沈诺的线索,却可能让念儿陷入危险。

    她该怎么办?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她的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念儿,心里的纠结越来越深。

    或许,她可以先去泉州,找到陈掌柜,确认那里是否安全。如果安全,她就把念儿留在那里,然后再回来找沈诺的线索?可她能放心把念儿交给一个陌生人吗?

    或者,她可以带着念儿,一边找沈诺,一边往泉州走?可这样一来,她们的行踪会更暴露,危险也会更大。

    苏云袖坐在窗边,想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了头顶,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和纸,开始收拾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犹豫了。无论是走是留,她都要尽快做出决定,为了自己,为了念儿,也为了沈诺。

    她把沈诺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开始打包行李——几件换洗衣物,念儿的书本,还有剩下的银子。她要先去镇上打听一下泉州的方向,打听一下“海晏堂”的情况,然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走到床边,她轻轻吻了吻念儿的额头,小声说:“念儿,苏姨会保护你的,也会找到沈叔叔的。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河水依旧在流淌,乌篷船的橹声依旧在响,可苏云袖的心里,却多了一份坚定。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她都会带着念儿,走下去,找到沈诺,找到真正的平安。

    (本集完)

    (第143集《婉莹心死》简单内容提示)

    在收到沈诺决别书信,经历巨大的希望与绝望冲击后,苏云袖权衡再三,最终为了念儿的安全,决定遵从沈诺的指示,冒险前往泉州。她变卖物品,设法摆脱王癞子等人的纠缠,带着念儿踏上了前往泉州的坎坷路程。然而,路途并不顺利,她们遭遇了盘查、劫道乃至疑似“青蚨”眼线的跟踪,几经艰险才抵达泉州。按照信中所指找到“海晏堂”,那位陈掌柜接待了她们,安排住处,态度却客气而疏离,对于沈诺的下落更是三缄其口,只让她们安心住下,莫问外界之事。苏云袖试图多方打探,却一无所获,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精致的牢笼里。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绝望,加上陈掌柜隐约透露出的“沈诺或许已不在人世,让你们来此已是最后安排”的暗示,让苏云袖心中的希望之火渐渐熄灭。她强撑着照顾念儿,心却如同江南连绵的阴雨,渐渐冷透,死了。她开始接受现实,准备就这样了此残生,将念儿抚养长大。然而,就在她心死之际,却偶然在“海晏堂”内发现了某个与沈诺息息相关的、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旧物,让她已然死去的心,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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