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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借刀杀人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蔑古真如果知道汉人这个歇后语的含义,一定深以为然。

    捕鱼儿海的条件,是无法养出强大部落的,只能是去征服漠南的部落,占据他们肥沃的牧场。

    原本蔑古真打的主意,就是把大景军队引来,自己做先锋,趁机抢掠一番。

    但没想到大景要他自己动手。

    若是不动手,这些物资和后续的补充就得不到,甚至还可能会遭到蔑儿乞部的进攻。

    因为这些蔑儿乞人,是真正的疯狗,见了谁都要抢。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选择,只能是选择去吞并蔑儿乞部。

    他们虽然野蛮,但确实善战。

    有了大景装备和辎重的他,是不怕蔑儿乞人的,只是害怕损失过大。

    当天,他就带着一些粮食和牲畜,前去蔑儿乞部交换景国使者。

    因为本就是为了图财,蔑儿乞大概率是会同意的。

    捕鱼儿海南侧,天寒地冻,蔑儿乞人的帐篷内,覆以兽皮毡帐,仅留一孔透风。

    坑底铺草半尺,早被血、尿、汗浸成黑泥。

    七名大景使团成员蜷缩其中,已待了十天。

    他们彼此依偎着,根本说不出话来,好在来时棉衣没有被剥去。

    蔑儿乞人为了卖个好价钱,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突然,众人眼前一亮,副使赵珫眯了眯眼睛,呓语道:“我这是死了么?”

    在他身边的主使陈恪,手攥半块黑馍,指节青紫。

    为首一人快速进来,将一块兽皮包裹在陈恪身上。

    陈恪使劲睁开眼睛,瞧见是李崇义,他也怔怔说道:“莫非是梦里相见?”

    “快走!”

    说完,一群塔塔儿人,上前搀扶起他们,外面就是马拉的毛毡车。

    蔑古真正和蔑儿乞的首领胡鲁八相见,李崇义生怕他们会返回,迫不及待要带着使团离开。

    进入毡帐之后,李崇义忍不住潸然泪下,他自己也足够惨,使团中冻死了两个人。

    但和眼前的陈恪等人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看他走路的模样,即使是活过来了,也要落下个残废。

    被解救的使团,还有些发蒙,此时却不是说话的时候。

    于是就在这种紧张的沉默中,一行人走出了蔑儿乞的领地。

    外面呼啸的寒风,像极了一声声雪中野兽的低吼,像是要把所有活物撕成碎片。

    李崇义突然开口,说道:“来时陛下说的一句话,你们可还记得.他说所有的生灵,其实都是地形和气候的囚徒。”

    陈绍这句话,其实是对东瀛有感而发,那里的孤单环境,导致他们民族的特性变得闭塞、压抑。

    但此时放在这儿,却也格外合适。

    “陛下真乃神人也。”

    眼看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李崇义说道:“陛下听说你们被扣押,便派人收买了塔塔儿部的蔑古真,要他出面将你们赎买回来。”

    陈恪一行人听罢,全都愣住了。

    古往今来,使者殉国的例子很多,但是帝王为了救使者,甘愿冒着有损国格威严而贿赂异族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种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在酒肆茶楼中,高谈阔论,觉得上朝天国的威严高于一切,如此一来就怕有人效仿。

    但对使团里的人来说,却让他们铭感五内。

    陈恪眼中含泪,默然无语,其他使者则纷纷向南而拜。

    其实在陈绍的眼中,只要你足够强大,是不需要牺牲自己人来证明自己威严的。

    能保护自己人的帝国,才是最强大的。

    这蔑儿乞只要被灭了,就不会再有人说大景丧失了国格。

    此时在胡鲁八的毡帐内,气氛却十分欢庆,蔑古真端着酒杯,对胡鲁八一阵猛夸。

    说他是如何如何的智勇双全,连大景皇帝,也不得不屈伏。

    胡鲁八呵呵一笑,仗着酒劲,呲着牙笑了起来。

    蔑古真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些粮食,不够咱们吃的”

    “我早就想南下试试了,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个勇气!”胡鲁八大声说道,唾沫横飞。

    显然,敲诈大景的成功,让他有些飘飘然。

    蔑古真笑吟吟地看着他,心中很是满意,这蠢货上当了。当然,若是他足够聪明,就不会想到敲诈如今的大景。

    “我们刚刚释放了他的使者,他绝对想不到,咱们会在这个时候偷袭。”蔑古真说道:“他们估计还想着怎么报仇呢,只想进攻而不知道防御,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两个部落以前经常一起南下,所以蔑儿乞部的人也都习以为常。

    胡鲁八端起酒来,喝了一口,又大口嚼了块肉,“天下的英雄,我只认银术可一个,可惜被人弄死了。剩下的都是废物,正好去抢个痛快!”

    蔑古真心中暗道,你这说法狗屁不通,他要是真那么英雄,还能被人弄死。

    实则是他们只跟着银术可打过几次神仙仗,确实是印象深刻,银术可一死,他们逃的逃,散的散,没有强大部落的都被捉走了,十不存一。

    像蔑儿乞这样的大部落,则早早逃了回来,也因此没有被困在金国。

    被困在金国的,全都被驱赶到了卢龙岭,几乎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蔑古真回到自己族中,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无踪。

    虽然送了大儿子去当人质,但他可没打算听大景的,直接进攻蔑儿乞。

    一个儿子而已,算得了什么,自己撺弄着这蔑儿乞一起南下进攻白道,反手弄死他掠夺他后方的部落。

    让景人的刀来配合自己,而不是自己充当他们的打手,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两个部落南下,是十分顺遂的事情,他们以前也总是南下劫掠蒙古部、劫掠契丹、劫掠大宋。

    只用了一天聚集人马,第二天就开始出发了。

    临行前,蔑儿乞部族内的老幼妇孺,都站在路边,给他们的勇士送行。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妪,她身上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羊皮袄,怀里紧搂一只陶罐——里面装着去年冬猎省下的半罐马奶酒,今天拿出给她的儿子们来壮行。

    在她身后站着十二岁以下的男孩,个个赤脚踩雪,脚踝冻得发紫,却挺直脊梁,看着他们的父辈要去杀戮抢掠,一个个激动不已,恨不得马上长大加入其中。

    他们学着大人的模样,把手按在腰里,都系着一些骨刀。

    在漠北,铁器依然是奢侈品,尤其是金兵来过之后,私藏铁器都是死罪。

    只有他们抢回东西来,整个部落才能活下去,否则接下来的一年,注定是要死一大批人。

    在环境极度恶劣的时候,道德和仁爱,就会成为最难得的奢侈品。

    在蔑儿乞,没有人觉得杀戮、抢掠是一种罪过,而是一种荣耀。

    两个部落的人刚刚开始南下,塔塔儿人就冲在了前面,这让胡鲁八又放松了一些警惕。

    他们商定的目标,正是最近在疯狂贸易的漠南,得手后经阴山北麓西遁,经汪古部地界返回漠北,就彻底安全了。

    不管是谁,敢追到漠北,都要被苦寒所拖垮。

    ——

    蔑古真率部跑在前面,派人去给李孝忠送去了消息。

    并且约定好,一起灭掉蔑儿乞人的这支大军。

    这次蔑儿乞派出了四千多骑,可以说是精锐尽出了。他们总共由三大支系组成,兀都亦部、兀洼思部和合阿惕部。

    总户数约 5,000–8,000帐(每帐5–6人,含老幼妇孺),总人口约3万–5万人。

    这样的部落,能出动的最大兵马数,也就七八千。

    只要杀了这些人,等于是断了他们部落的一根腿,他们的部落就彻底沦为犬羊,可以轻松地被自己征服。

    不过蔑古真叶留了个心眼,他怕李孝忠把他叶一起收拾了,所以告诫手下不要冲的太近。

    按照他们此前的经验,杀到阴山附近,需要二十天左右。

    若是秋天来的话,十几天就能到。

    果然,在十八天之后,蜈蚣岭附近,蔑儿乞的哨骑看到了一处防御工事,一看就是新起的城寨。

    这里能起城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处岭坝同时又是一处河谷,在草原上竟然意外地养活了一片树林。

    光是这些木材,在草原就够珍贵的。大辽就特意在阴山设“山北八军”,专们负责“采伐松杉,供上京宫室”。

    胡鲁八和几个哨骑一起,摸到高处往下窥营,见这城寨不是很大,指着说道:“先把这地方拿下,给儿郎们暖暖身子,再继续南下。”

    几个哨骑点了点头,藏在草中,要等着防御最薄弱的时候,上城头杀了哨兵开门。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打开寨门之后,大军杀进去就是一阵狂屠,当年劫掠契丹就是这样。

    天明之后,几条大黄狗从墩台里放出,那狗东西极为警觉地在四周转了一圈,几名哨探身上的腥膻味道隔着许远也没瞒过它,伴随着狺狺狂吠,墩台悬楼上梆子声大作。

    几个哨探见暗伏不成,立即飞马抢门,这帮天杀的守军竟然在墩台墙外壕沟边上按品字形挖了几个陷坑,有两个倒霉家伙直接人仰马翻地栽了进去,待大队人马闻讯而来,墩台已经吊桥高挂,大门紧闭,烽火狼烟高高燃起。

    恼羞成怒的胡鲁八立即下令强攻,数百草原胡骑密密麻麻蜂拥而上。

    守在四面窗口的墩军几乎不用瞄准,冲着人群发射弩箭无有不中,好在兵士人手足够,用密集箭雨对着三丈多高的窗口攒射,让墩军一时不敢露头。

    有骁骑下马翻过壕沟,砍断吊桥,一伙人破开大门直冲了进去,然后进去的人彻底傻了眼……

    墩台内只看见四面粗糙土壁,与墩台顶部相连接的只有一个可通一人的洞口,透着灰蒙蒙的天光,攻入墩台的蔑儿乞人正懵然不知下步动向,无数礌石如雨点般砸了下来,猬集在一处的兵士无处躲闪,抱着脑袋鬼哭狼嚎地逃了出去,空留下七八具尸体。

    得知墩内情由的胡鲁八气得跳脚,直想挥刀砍人,不过好歹一部之长,他也知道进攻失利的主要缘由是自己轻敌准备不足。

    但是敌人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胡鲁八克制住自己的疑心,立即让部下砍伐树木制成简陋长梯再度进攻。

    这次也不用往里面去了,那么窄的内部空间进去了也是送死,直接就把梯子搭在墩台外边往上冲。

    又是一番对射掩护,蒙古兵士历经千难万险,将梯子搭上了墩台,十数人簇拥台下扶稳梯子,避免被守军推倒,几名矫健甲士立即衔刀而上。

    大草原上天灾人祸不绝,能从中挣扎出命来的勇士对于插满荆条的台边毫不在意,最多当是和心爱的女人在荆棘丛里滚了一回,这点痛算得什么!

    可惜这些从蔑儿乞部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先登甲士们低估了守军的手段,连续三个火罐由上掷下,火势骤然而起,扶梯的鞑子军士猝不及防,被烧死大半。

    其他人也多带着乱窜的火苗滚入壕沟,失去了扶持的长梯轻松被台上支出的钩枪顶翻,一个个勇猛的蒙古勇士还未及遇敌交战,便惨呼着从几丈高的梯子上坠落。

    眼看着新扎制的长梯在汹汹火焰中被烧成一截截焦炭,朝鲁又怒又疑,既恼怒引以为傲的草原勇士在一个土台下面束手无策,又疑惑区区一个边墙里墩台,到底有多少守军,怎么能和族内几百骑士打得有来有往!

    折腾了大半日,劳而无功,人死的虽不多,士气却低落得很,贵人老爷们为了财帛生口打草谷,底层兵士更多是为了过冬活命,寒冬季节草枯叶黄,牛羊羸弱不堪食用。

    草原上又不生五谷杂粮,若不在墙内抢足粮食牛羊,家人能否熬过一冬都难说,这几年白灾越来越多,即便耐受苦寒的蔑儿乞人也觉不好过。

    部下的心思胡鲁八自然明白,眼下的情形,已经是骑虎难下。

    他刚想下令撤退,只见在不远处,一队队骑兵正从两翼包夹而来。

    李孝忠的兵马,可不是在河套正在操练的兵马,而是从暖泉峰一路杀到上京府。

    八年来从未缺席任何一场大战,从头打到尾的正统定难军。

    当初的三大主力,如今只剩下他们了。

    银州定难军一出马,就看出不同来,他们以围猎的态势开始包抄,不管奔袭的多快,都有条不紊。

    一队队人马,很快就呈雁阵散开,像是在广袤的草原上,铺开了一张大网。

    本来还打算帮他们堵截一下的蔑古真,远远瞧见这个架势,直接下令,“撤!快撤!”

    虽然眼下大家目标一致,但他心中有数,这些人大概率会连自己一起收拾。

    他看见追兵的时候,就知道胡鲁八完了,他的这些兵马会和他一起,全部葬送在这里。

    这是灭了女真人的兵马,而女真人打他们,就跟雄鹰猎野兔一样。

    他们对上这些人,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漠北的极寒,以及广袤的冰原上,他们寻不到自己的踪迹。

    如今蔑儿乞南下,主动来到这里,跟送死没有区别。

    蔑古真心有余悸,带着手下狂奔逃窜,他心中的怀疑并不是无的放矢。

    因为那些定难军,果然就追上来了。

    幸亏自己跑得快!

    蔑古真一边骂娘,一边庆幸自己马上要收伏蔑儿乞部,从此独霸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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