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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要平安啊,津年

    陈景深离开后,那栋郊外的二层小楼陷入了死寂。

    夏夏背靠着铁门滑坐在地上,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后来渐渐变成绝望的哭嚎。

    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她眼前反复闪回着黄初礼滚下楼梯的画面。

    那声闷响,那道血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然后是陈景深在车里那近乎狰狞的警告:“如果黄初礼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让你付出相同的代价!”

    恐惧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她的每一寸皮肤。

    不知哭了多久,泪水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痛。

    夏夏慢慢止住哭泣,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房间里只有头顶那盏节能灯发出单调的嗡声,光线惨白,照得她无处遁形。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着,看不清外面是何时。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她想起冬冬。

    想起弟弟最后躺在血泊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气若游丝地说:“姐姐,别哭……”

    “冬冬……”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姐姐错了,姐姐真的错了……”

    如果冬冬还在,一定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说:“姐姐,我们回家吧。”

    可是她没有家了。

    寨子回不去,蒋家不是她的家,陈景深给的只是一个囚笼。

    而黄初礼……

    夏夏的身体猛地一颤。如果黄初礼死了,她就是杀人犯。

    如果黄初礼没死,她会原谅自己吗?蒋津年会原谅自己吗?

    一定不会的。

    她想起黄初礼挡在病房门口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蒋津年看她时那种复杂的,带着距离感的怜悯。

    她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可陈景深说,那里有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

    一个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亲人。

    “可是你真的想要来到这样的世界吗?”夏夏低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腹中的生命,还是在问自己:“有一个我这样的妈妈,你会幸福吗?”

    没有答案。

    只有无边的寂静。

    疲惫终于战胜了恐惧和悔恨。

    夏夏靠在门上,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能一觉睡去,再也不要醒来,该多好。

    同一片夜空下,医院的观察室里,时间在监护仪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

    蒋津年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

    他保持着握着她右手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她。

    沈梦劝了几次让他休息,他只是摇头。

    天快亮时,他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短暂地眯了眯。

    朦胧中,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蒋津年猛地惊醒,抬起头,急切地看向病床。

    黄初礼的睫毛在轻轻颤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对抗着什么沉重的阻碍。

    “初礼?”蒋津年的心瞬间提起,他倾身靠近,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初礼,你能听到我吗?我是津年。”

    黄初礼的睫毛又颤了颤,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过了几秒钟,瞳孔才逐渐聚焦,视线一点点移动,最终落在了蒋津年写满担忧的脸上。

    “津……”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气音。

    喉咙干得发痛,头更是像要裂开一样,一阵阵钝痛袭来。

    “别说话,先别说话。”蒋津年连忙按下呼叫铃,同时用棉签沾了温水,小心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你摔伤了,现在在医院,已经没事了,别怕。”

    黄初礼眨了眨眼,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楼梯间,夏夏惊恐的脸,拉扯失重,撞击,然后黑暗。

    “夏……”她努力发出声音。

    “她跑了。”蒋津年的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好好休息,等医生检查完。”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黄初礼的颅内出血没有扩大迹象,意识清醒,四肢活动基本正常,只是左侧桡骨骨折需要固定,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时间恢复。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主治医生松了口气:“黄医生,你需要绝对卧床休息至少一周,颅内损伤需要密切观察,情绪一定要保持平稳,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黄初礼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看着蒋津年。

    等到医生护士离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想想呢?”

    “在妈那里,睡着了。”蒋津年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她吓坏了,一直哭,后来哭累了才睡着。”

    黄初礼的眼中闪过心疼:“别告诉她,我伤得多重。”

    “我知道。”蒋津年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你醒了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一刻的宁静,来之不易。

    黄初礼看着蒋津年憔悴的脸,看到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和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心头一酸:“你也没休息好。”

    “我没事。”蒋津年摇头,“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行。”

    两人静静对视,空气中流淌着劫后余生的温情。

    但这份温情很快被现实的紧迫感打破。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李演探进头来,看到黄初礼醒了,脸上闪过欣喜,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队长,嫂子醒了?太好了。”

    “进来说。”蒋津年站起身,走到门口。

    李演走进来,压低声音:“海城那边遇到麻烦了。”

    蒋津年眉头一皱:“什么麻烦?”

    “我们的人尝试接触疗养院的管理层,想申请以警方调查的名义进入陈景深母亲所在的区域,但疗养院那边态度很强硬,说需要正规的法律手续,而且需要直系亲属同意,更麻烦的是……”

    李演顿了顿:“我们监听到陈景深的一个加密通讯频道有异常活动,虽然内容还没完全破解,但信号指向海城方向,他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在查他母亲这条线了。”

    蒋津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李演继续道:“刚才局里来电话,说陈景深的律师已经到了,以证据不足为由,要求放人,根据程序,如果我们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拿出更确凿的证据,最多再扣留他十二个小时,就必须放人。”

    “十二个小时……”蒋津年喃喃道,看向病床上的黄初礼。

    黄初礼虽然虚弱,但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

    此刻,她轻声开口:“津年,你去吧。”

    蒋津年立刻转身走到床边:“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已经醒了,就是需要休息。”黄初礼看着他,眼神清澈坚定:“陈景深这个人太危险,如果这次让他脱身,他一定会藏得更深,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我们,还有想想,可能永远都要活在提心吊胆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而且,只有真正解决所有隐患,我们才能彻底摆脱冬冬那件事留下的阴影,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津年,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愧疚而痛苦,也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这份愧疚而受到伤害。”

    蒋津年怔怔地看着她。

    她总是这样,在最脆弱的时候,反而展现出最坚韧的力量。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他还是不放心。

    “有阿姨在,有医生护士在,我不会有事的。”黄初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而且,等你把陈景深的事情彻底解决,我才能安心养伤,不是吗?”

    蒋津年沉默了几秒,终于重重点头。

    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等我回来,我很快回来。”

    “嗯。”黄初礼轻轻应道:“小心。”

    蒋津年直起身,眼中的温柔瞬间被冷峻取代。

    他对李演说:“通知下去,立刻准备,我们去海城,另外,告诉局里,无论如何,再拖住陈景深十二个小时,就说我们在海城发现了关键证据,正在取证途中,如果他律师坚持,就让他们走程序,但把我们掌握的部分线索适当透露一点,让他们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李演立刻应道。

    蒋津年最后深深看了黄初礼一眼,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黄初礼眼中的坚强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要平安啊,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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