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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朕之肱骨(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天京,西厂督公府。

    门房之中,岳中流正在闭目静坐,参研自身真神武意。

    晋升一品之後,岳中流非但未就此怠懈,反倒因自身铸就的雄厚根基,在武道上有了更多野心。以他现在的根基,若不试着冲一冲超品,那就太可惜了。

    便在这时一

    一道赤金流光自天际俯冲而下。

    那流光快到极致,穿透府外层层禁制,如入无人之境,瞬息间便已至岳中流身前。

    那赫然是一只翼展三丈的三足金乌,停在岳中流身前丈许处,双翼微振,将爪上抓着的一枚金属信筒轻轻放下。

    金乌的身躯随即虚化,化作点点金红星屑,消散於无形。

    岳中流暗暗惊讶,这是少主?少主的九阳天御法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擡手虚引,将信筒摄入掌中。

    岳中流此时又是一怔一就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金属筒,没有万禁神机锁,也没有任何封禁。他摇了摇头,收回灵识。

    这是给督公的东西,他没有资格窥探。

    岳中流将信筒收入袖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着皇城方向疾掠而去。

    他现在是从二品金吾将军,黑甲神军副万户,已经可自由出入外宫。

    仅须臾之後,岳中流就已在紫宸殿前,寻到了正拾级而上,步履从容的沈八达。

    「督公。」岳中流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那枚信筒,「少主来信。」

    沈八达眉梢微扬,接过信筒,指节轻轻一敲。

    筒盖弹开,内里是一张折得极小的信笺。

    他展开信笺後,神色一怔。

    雷目与天目诛杀乱神?

    他唇角随即上扬:「倒是巧了。」

    便在此时,殿内传来天德皇帝的声音,平淡而悠远:「大伴来了?进来。」

    沈八达当即将信笺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迈步跨入殿门。

    他目光扫过殿中,只见御案之後,天德皇帝端坐於龙椅之上,而在御案之前,有数道身影分列两侧。居首一人,年约七旬,面容清瘫,身着紫袍玉带,正是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宋观。

    他身後半步,立着两位同样身着紫袍的老者一建极殿大学士周秉正、文华殿大学士赵汝言。三人皆是大虞朝堂的柱石,在中枢为官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在他们对面,兵部尚书陈维正、礼部尚书朱佩、吏部尚书韩文昭并肩而立。三人皆是天子亲简的干臣,执掌朝中最重要的几个部司。

    而在这群文臣的最末,一位穿着一袭玄黑蟒袍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屠千秋。

    沈八达趋步上前,在御案前三丈处站定一礼:「臣沈八达,参见陛下。臣方才在府中处置两桩紧急公务,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天德皇帝摆了摆手,语声淡然:「无妨。大伴来得正好,朕正有一事,在与诸位卿家商议。」他眸光扫过殿中诸臣:「朕意欲亲赴星州,去观那大学宫详情,诸卿却认为国不可一日虚悬,朝不可一时无主,需设监国,以镇朝局、安人心。可这监国之人选,诸卿又争执不下,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沈大伴,你也可说说,朕若离京,这监国之位,该当如何?」

    沈八达闻言眉头微蹙。

    此事他听了也觉得头疼。

    按理来说,天子离去後,由皇后监国是最合适、最符合礼法的。

    皇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若天子外出,由皇后暂摄朝政,古已有之,名正言顺。

    可问题是,天德皇帝对皇后,明显放心不下。

    那位皇后殿下,不但是准超品门阀神仓周氏的嫡女,更与北邝巨神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天德帝在位时,她自然翻不起风浪;可若天子离京,让她监国,谁知会发生什麽?

    其次便是德郡王姬紫阳。

    又嫡又长,名分所在。若由他监国,朝野上下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可十数年前,这位前太子的正妻被天子强纳为妃,他自己被废为庶人,幽禁青州镇魔井十三年之久心中岂能无怨?让他监国,天子更不放心。

    至於其余诸王一一燕郡王姬玄阳、魏郡王姬穆阳、仁郡王姬礼阳一一他们在朝中各有支持者,各有势力。

    可论声望、论德行、论能力,三人都远不足以服众。让其中任何一人监国,都势必引发朝野动荡,得不偿失。

    而皇贵妃那边,朝野群臣绝不会同意。

    一个妃嫔,既非嫡後,又非太子之母,有何资格监国?於礼不合,於法无据。

    沈八达沉吟片刻,就再一躬身:「陛下,臣以为,陛下此行不必设监国。」

    殿中骤然一静。

    宋观眉头微蹙,周秉正与赵汝言对视一眼,面露讶色。

    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也纷纷侧目,眼神惊疑地看向了沈八达。

    天德皇帝眉梢一扬:「哦?大伴此言何意?」

    沈八达直起身,语声从容:「陛下,以前天子外出,需设监国,是因朝中政务繁冗,需人坐镇裁决;是因军国大事,需人临机决断;是因皇位传承,需人镇守根本!可本朝形势与往昔不同一」

    他擡眸看向天德皇帝:「陛下功参造化,战力可比肩神王,神识感应能力极端强大,神通无量。只要陛下愿意,一念之间,便可观照三千里山河;万里之内,亦可随时降下神意,封镇一切宵小。」「臣以为,与其设监国,不如在星州设立行在,无非是在通讯方面多下功夫,多投入些资源一一多建几座传讯法阵,多备些通讯符宝,多养些传讯灵禽。如此,陛下虽远在星州,亦可随时观照朝局,裁决政务,统御四方。」

    「设监国,反倒容易生出事端,不设监国,朝中诸事仍由内阁票拟,陛下在行在批红,一切如常,方是万全之策。」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闻言都面色微变。

    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也神色各异,一人垂眸不语,一人面色如常,一人微微蹙眉。

    屠千秋眼眸深处,也有一丝极淡的波澜掠过。

    天德皇帝则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善。」他微微颔首,语声中带着几分赞许,「就如大伴之言。不设监国,在星州设行在。朕虽远在星州,朝中诸事,仍由朕决之。」

    此时沈八达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摺,双手呈上。「陛下,臣还有一事,请陛下过目!」

    沈八达则直起身,语声沉凝:「这是数月前内阁呈递,令户部辖下各处灵田减产「星灵花』的奏本,陛下虽已批阅,但臣私下以为不妥,所以特地带入宫中,请陛下一观,再做斟酌。」

    天德皇帝闻言错愕,擡手虚引,那奏摺便凌空飞起,落在他掌中:「此奏有何不妥?」

    沈八达躬身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星灵花虽不值钱,却是神眼族觉醒天赋能力的关键材料之一,也是天目战王府与神眼族互市交易的最大宗货物。」

    「而天目战王虽为我朝战王,却兼有神眼血脉,他麾下的天目军中,也有许多神眼族将士,与神眼族勾连极深,所以此物虽小,却关系三辽形势一一一旦我朝断绝星灵花供应,神眼族必以为我朝有意封锁、压制其族,届时必定在边境启衅,犯我北境。」

    「而天目战王府亦将因此不稳一一天目战王虽忠心耿耿,可他麾下那些神眼族将士,未必都能体谅朝廷的难处,若因此与朝廷离心离德,甚至生出异心,辽西、辽南、铁辽三大行省,总计二十九州之地,必将大乱。」

    天德皇帝闻言,面色微沉。

    他翻看那本奏摺,眸光渐渐幽深。

    此时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的眼神也微微一凝,屠千秋的神色也骤然一厉。

    可他们的面色,随即又恢复镇定,毫无波澜。

    沈八达又从袖中取出几本摺子,双手呈上:「臣感觉此事蹊跷,便查阅了司礼监的档案,发现年前朝廷清查府库时,曾以受潮、虫蛀、朽坏等为名,将总计九成的星灵花储备尽数勾销,如今市面上,星灵花已严重不足,价格飞涨。」

    「此外,这三个月来,天目战王数次上奏摺,说兵部拨给天目战王府的军械、丹药多有克扣,且多有瑕疵,甚至腐朽不堪用,臣查过,确有其事。」

    「月前,天目战王还曾亲自入京,找过兵部陈尚书,与之当面理论。」

    天德皇帝接过那几本摺子,一一看去。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寒意似潮水般翻涌。

    殿中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垂首而立,面色如常,可他们的脊背,已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更是面色微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屠千秋依旧面色平静,可他那双按在身侧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天德皇帝放下手中奏摺,擡眸看向殿中诸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宋观身上,又扫过周秉正、赵汝言,最後落在陈维正身上。

    那目光平淡如水,却让被注视的每一个人,都觉脊背发凉。

    「内阁,兵部。」天德皇帝缓缓开口,语声低沉,一字一句,「是欲为朕逼反天目?」

    此言一出,宋观面色再变,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明监,臣岂有此意?这份奏摺,是礼部侍郎孟昭建言,由周阁老处理、力推,臣当时虽然票拟,却未曾细究其中关窍,是臣失察,请陛下恕罪。」周秉正亦上前一步,神态惶恐:「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当时之所以力推此策,是觉得大规模种植星灵花,确实产出效益不高,想要为朝廷节用增收,且臣是今年正月才入阁的,年前府库勾销星灵花储备一事,臣毫不知情。」

    赵汝言亦躬身道:「陛下,臣对此事亦不甚了解,只在内阁讨论时附议而已。」

    天德皇帝一声哂笑,目光又落在兵部尚书陈维正身上。

    陈维正面色微白,上前一步:「陛下,拨给天目战王府的供奉物资,臣早就批准拨付了,文书为证,但漕仓那边说是因年前两淮魔乱,转运出了问题,至今未能如数送达。」

    「至於那些出了问题的军械、丹药,都是从辽西、辽南、铁辽三行省的府库直接拨付的,臣已经让人详查,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

    天德皇帝静静听着,面上虽无表情,周身却滋生寒意。

    这些臣子看似各有理由、各有说辞。

    但他登基已逾百年,执掌天下,统御万民,什麽样的人没见过?什麽样的手段没领教过?

    星灵花减产,断了天目战王府与神眼族的互市根基;府库勾销,让朝廷无力平抑市价、稳定供应;军械克扣,让天目战王府的军心动摇。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这分明是一张看不见的罗网,要将天目战王一步步逼到绝境,逼他心生怨恨,逼他与朝廷离心离德,甚至逼他一反。

    而这张网背後站着的是谁?

    是那些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神灵。

    池们已策反了他的朝臣,现在要剪除他的臂膀,要挖断朝廷的根基,要将大虞这棵大树,从枝叶开始,一寸一寸地枯萎、腐朽、倒塌。

    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马极一身玄黑飞鱼服,快步趋入,在殿中站定,语声急促:「陛下!星州急报!」

    他擡起头,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天目战王与神眼族雷目战王、神狱魔天战王联手,在地宫之中,击杀了九霄神庭的上位神灵一一先天乱神!」

    殿中骤然一静。

    气氛比方才更加深沉,更凝冷。

    天德皇帝也怔了一瞬。

    他的脸上随即浮现出笑意。

    那笑意起初只是一丝,随即扩散至整张面容,最後化作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

    他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案上奏摺笔砚齐齐一跳,「好一个天目!此真朕之肱骨也!」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颤抖。

    殿中诸臣面色各异。

    值此群臣心思难测、暗怀鬼胎之际,一个敢与诸神对抗的神阶战力,一个敢在地宫中袭杀上位神灵的柱梁之臣,是何等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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