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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我来晚了!

    侍卫官回到波旁宫那间办公室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他,科什布吕先开口:“人呢?”

    侍卫官摘下帽子,低头报告:“跟丢了,部长先生。”

    科什布吕猛地站起来:“跟丢了?你怎么跟丢的?他坐的不是我们的马车吗?”

    侍卫官摇头:“他出了波旁宫,但没上我们备好的车,自己拦了辆出租马车。

    等您的命令传来,马车已经拐出路口了。”

    科什布吕的脸涨红了:“那你们不会追?”

    侍卫官抬起头,语气委屈:“我们追了,部长先生。可路上路上全是车。”

    科什布吕像是没听懂:“全是车?现在?”

    随即他气恼地质问:“现在是夜里十二点!哪来的车?”

    侍卫官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是真的。出租马车,私人马车,四轮的,两轮的……都有。

    圣马丁大道那边堵了一段,我们跑到路口时,已经分不清哪辆是索雷尔先生坐的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弗雷西内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波旁宫的院子很安静,但远处,隔着院墙和树木,隐约能看见街道上有车灯的光在移动。

    弗雷西内放下窗帘,转回身:“他说的是真的。巴黎现在……任何有点能力的人都在离开。”

    科什布吕瞪大眼睛:“离开?去哪?”

    弗雷西内的声音很疲惫:“还能去哪?乡下,外省,瑞士,英国——哪都行,只要离开巴黎。”

    他走到办公桌后,颓然坐下:“巴黎人对政治没有幻觉。他们清楚,一旦军队心软了,首都就不再属于政府。

    暴乱随时可能发生——也许明天,也许后天。那些有钱人、贵族、富裕中产,他们不想赌。”

    侍卫官还站在门口,小声补充:“我们追到协和广场附近时,看见好几辆很漂亮的马车,有家徽的那种。

    车后面捆着箱子,堆得很高。车上坐着女眷,裹着披肩,脸都遮着。”

    科什布吕一拳捶在桌上:“懦夫!一群懦夫!”

    儒勒·费里终于开口了,声音仍然冷静:“不是懦夫,他们都是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他看向科什布吕:“你当年在色当,不也劝过拿破仑三世陛下早点走吗?”

    科什布吕被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弗雷西内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官可以退下了。

    门关上后,屋里又只剩下三个人,壁炉里的火小了些,因为没人去添柴。

    弗雷西内问:“现在怎么办?”这句话像是问另外两个人,又像是问自己。

    科什布吕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住:“调兵!”

    弗雷西内和儒勒·费里都抬头看他。

    科什布吕的声音斩钉截铁:“从外省调!巴黎的军队已经不可靠了——

    宪兵骑兵队今天下了马,步兵团的士兵吃了暴民的面包,这些部队不能再用了!”

    弗雷西内问:“从哪调?”

    科什布吕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北方!第32步兵团在亚眠,第17步兵团在里尔。

    发电报过去,命令他们连夜开拔。铁路现在还能用,最晚明天晚上就能到巴黎。

    到了就替换现有的驻防部队,24小时内完成清场。”

    他顿了顿,又说:“要调就调那些外省兵,他们在巴黎没亲没故,不会心软。”

    弗雷西内沉默了。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又看看窗外,似乎能听到那繁忙的车轮声。

    他喃喃自语:“这动静太大了。报纸会怎么写?议会会怎么说?”

    科什布吕的态度很强硬:“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法兰西银行门口坐着三千人,明天可能变成五千,一万。

    等他们真筑起街垒,拿起武器,就晚了。十二年前的事,您想重演吗?

    何况他们占领的是交易所和银行,那里关门一天,损失就得用百万法郎计算!”

    弗雷西内的手抖了一下,终于说:“好吧。发电报吧。让第32团和第17团立刻出发。”

    科什布吕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去安排,但却下意识地看向儒勒·费里。

    弗雷西内也想起了什么,同样看向儒勒·费里。

    他们都想到一件事:这么重要的决定,这位曾经担任过总理的政治强人,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要知道儒勒·费里和第三共和国其他总理不同,绝对是一个政治强人,极有主见。

    只见儒勒·费里坐在沙发里,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弗雷西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也同意从外省调步兵团?”

    儒勒·费里摇摇头:“我是在想,索雷尔去法兰西银行的话,他会干什么?”

    科什布吕冷冷地讽刺:“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站到最高处发表演讲,享受成为领袖的感觉。

    然后和那些暴民一起继续扰乱共和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秩序!”

    儒勒·费里抬起头,看了看这位态度强硬的同僚,叹了口气:“我敢保证,索雷尔不会这么做。”

    科什布吕仍然气哼哼的:“他有什么不敢做的?”

    儒勒·费里也站了起来:“我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敢’。你们当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年轻人。

    现在占领银行和交易所的市民并没有显露出暴力的迹象,我不认为索雷尔会蠢到煽动他们暴乱。

    尤其是目前没有任何消息表明他就是这次行动的幕后主使,他不会主动把这个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弗雷西内听到儒勒·费里这么说,再次摇摆起来:“那……调兵……调兵……”

    儒勒·费里反问:“调外省兵进巴黎,等于承认政府已经控制不住首都,市场会比现在崩得更彻底。

    外国资本会全部撤走。还有,那些现在还在观望的人,看到军队从外省调来,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巴黎真的要打仗了,会跑得更快。”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怎么保证外省兵就可靠?他们在火车上就会听到消息,知道来巴黎是打自己人。

    等他们到了,看见坐在法兰西银行门口的是老人、妇女、伤兵——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科什布吕盯着他:“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儒勒·费里毫不犹豫地点头:“对,等着!”

    弗雷西内马上追问:“那等到什么时候?”

    儒勒·费里看向他:“你们还记得索雷尔说的‘钥匙一直在我们手中’吗?

    如果他真的要煽动暴乱,他不会提醒我们,更不会特意说自己要去法兰西银行门口。”

    弗雷西内急了:“他说的轻巧,那把‘钥匙’只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随即他醒悟过来:“等等,你是说……”

    这时候儒勒·费里才露出一个笑容:“你看,现在波旁宫里空荡荡的……”

    ————————————

    这一夜,整个巴黎的“上流社会”和“中产之家”彻底慌了。

    第十六区、第八区、第七区……那些宽敞明亮的高级公寓里,灯火通明。

    仆人们被急促的铃声召唤,睡眼惺忪地开始翻箱倒柜,整理行李。

    太太们一边系着晨袍的带子,一边尖声指挥着女仆收拾细软——珠宝、债券、地契、还有银行的本票。

    先生们则脸色铁青地翻找着书房暗格里的手枪,或者气急败坏地试图联系自己在乡下的亲戚和海边别墅的看守人。

    马车行的被簇拥而来的人群挤爆了,车夫被从床上拽起来,承诺三倍、五倍的价钱,只求立刻出发。

    出租马车站点排起了长队,穿着体面的人们顾不上风度,争吵着,推搡着,只为了早点离开这个城市。

    通往西岱岛和圣拉扎尔火车站的道路上,更是车流如织。

    昂贵的四轮马车、轻便的双轮马车、普通的出租马车,混杂在一起,车夫的吆喝和乘客的催促声响成一片。

    而在平民街区那边,在工人聚居的贝尔维尔、梅尼蒙唐,在大学生和艺术家扎堆的拉丁区、蒙马特,气氛则截然不同。

    他们聚在廉价的咖啡馆里,小酒馆里,或者干脆站在街头,激动地交谈着,争辩着。

    同情在蔓延,那些坐在石头上的老人、妇女,那些放下武器的士兵,还有那幅巨大的、讽刺“鲨鱼”的海报——

    这一切都强烈地拨动着普通巴黎市民的心弦。

    他们或许没有损失年金,但他们有失业的朋友,有被房东逼得走投无路的亲戚,有对高昂物价和微薄工资的不满。

    法兰西银行和巴黎交易所门口那些人的诉求,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们的诉求,只不过,他们还在观望。

    但有一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则已经摸黑前往法兰西银行方向,想去“看看情况”,或者干脆加入声援的行列。

    嗅觉最灵敏的,莫过于各大报社的记者。

    英国《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的驻巴黎记者,早就蹲守在法兰西银行和巴黎交易所外围了。

    法国的记者更不用说,《费加罗报》、《时报》、《高卢人报》、《小日报》……几乎每家报社都派出了得力干将。

    他们穿梭在人群边缘,试图采访抗议者、士兵、军官,甚至想方设法接近包围圈核心的那些组织者。

    而在更暗处,一些影子也在活动。

    失势的政客,心怀不满的军官,想攫取权力的小团体领袖……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巴黎的暗流中游弋。

    这一夜,巴黎不仅是一座不夜城,还是一座在希望与恐惧、团结与算计中辗转反侧的城市。

    当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法兰西银行和巴黎交易所的门口周围已经聚集了更多人。

    鼓声停了,口号也暂时歇了,一种奇特的寂静笼罩着大地,所有人都在等待,但不知等待的是什么。

    然后,太阳照常升起!

    阳光先给巴黎圣母院镶上一道亮边,然后慢慢扩散,先把塞纳河涂抹成金色,又爬上交易所大楼冰冷的石墙。

    最后,终于洒在了拥挤的人群头顶。

    这时人群外围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年轻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向包围圈,走向法兰西银行,走向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面对蜂拥而来记者,他只说了一句:“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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