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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阳谋

    王静渊去时只有一个人,回来时虽然多了一个,但目标也实在是太小了。只要不光明正大的进城,以李阀的耳目根本就难以发现他。

    於是就这样,王静渊带着李秀宁毫无阻拦地回到了历阳城。一入历阳城,徐子陵和寇仲便迎了过来。他们对於被王静渊绑着带回来的李秀宁并没有感到太惊讶,毕竟他们老爹,绑架女人的事实在是干过太多了。

    倒是王静渊有些疑惑地看着徐子陵:「你怎麽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和石青璇培养感情吗?」

    徐子陵赧然道:「爹你离开以後,我确实隔三差五就去找青璇喝茶。但是某次我和她喝完茶以後,突然碰上了一个自称是青璇他爹的中年男子。

    他将我打了一顿,让我以後再也不准见青璇。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将邪帝舍利拿给他。」

    王静渊了然地点点头,大概是碰上石之轩了。而且照这麽看来,碰上的还是他比较好说话的人格。所以徐子陵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不过邪帝舍利嘛,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的。对於王静渊而言,即便是祝玉妍,两人都有可以合作的点。但是石之轩嘛,无论是他正常时还是不正常时,好像都没有什麽可以合作的切入点。

    而且作为最终BOSS的嫌疑人之一,王静渊可不会给他能够修补自己缺陷的机会。

    此时婠婠也是蹦蹦跳跳的溜达了过来,看见被王静渊用柔丝索捆住的李秀宁,瘪了瘪嘴。唉,又一个。

    王静渊见到婠婠过来,便直接将李秀宁往他怀里一推:「你比较有经验,她就归你看管了。具体的操作嘛,就按你当时的来。」

    婠婠扶住了李秀宁,幽幽地对王静渊讲:「那我每天把她洗得白白净净的,再熏上香,好叫你晚上抱着睡?」

    王静渊摇摇头:「这倒是不用了。现在白清儿和贞娘轮流陪,有时候还一起陪,我晚上不缺人抱着。」

    婠婠接着道:「哦,有人陪啊~那我每天傍晚时把她拴在你的床头,让她整晚看着?」

    「我还没那麽变态。」

    「————你当初就是这麽对我的。」

    「嗨,那时候没什麽人手。我又要看管女俘虏,又要风流快活,实在是分身乏术,你得体谅体谅我的辛苦啊。现在不一样了嘛,现在日子好过了,我要是还那麽辛苦,那我这些日子不是白打拼了嘛。」

    婠婠和李秀宁的嘴巴微张,李秀宁就不说了,即便婠婠出身於魔门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反倒是双龙,对视了一眼:「爹辛苦了。」

    过了几日。

    王静渊正在院子里躺着。白清儿跪坐在他身侧,剥着一颗荔枝,纤纤玉指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他嘴边。卫贞贞在一旁摆弄着新做的点心,时不时擡头看他一眼,眉眼间都是温顺的笑意。

    而王静渊呢,则是安心地接受两个美女的伺候,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在心里翻涌着坏水儿,琢磨些阴谋诡计。

    享受着这难得的岁月静好。

    王静渊正舒坦,直到寇仲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

    「爹!出大事了!」

    王静渊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什麽事大惊小怪的?李秀宁上吊自尽了?」

    「比那还糟!」寇仲手里攥着一封信,面色古怪至极:「李渊那老小子————他昭告天下了!」

    「昭告天下?说什麽了?」

    寇仲咽了口唾沫,将信件展开,念道:「儿女姻缘,父母所系。今吾女秀宁,与历阳王静渊两情相悦,私结盟誓。吾虽为人父,岂无怜女之心?然天下父母,莫不望子女得其所愿。彼二人既已心意相通,吾何忍强加阻隔,徒作恶人?

    秀宁既随静渊归於历阳,吾虽心痛,亦知木已成舟。吾亲赴柴府,负荆请罪,幸得柴公宽宏,不咎既往。秀宁乃吾掌上明珠,纵行有乖於礼,实情有可原,吾焉能苛责?故不计其私奔之过,特备妆奁,遣人送往历阳,聊表吾心。

    惟愿静渊善待吾女,择吉日而完姻,则吾老怀稍慰,亦可告慰秀宁亡母在天之灵矣。」」

    寇仲念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静渊嘴里的荔枝差点没喷出来。

    「这老登有两把刷子啊!」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夺过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甚至还附了一份嫁妆清单。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绢帛两千匹,各类珠宝首饰装了整整十箱。

    王静渊捏着信件,摩挲着下巴:「这封信是李渊那边送过来的?」

    寇仲摇摇头:「并不是,这是我们的人誊抄下来的。这内容,李渊已经昭告天下了。

    估摸着他押送嫁妆的队伍,也已经在路上了。」

    白清儿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公子,这招高明得很呢。李渊这是把绑架」说成私奔」,把被掳」说成情投意合」。如此一来,公子若是不娶李秀宁,那就是始乱终弃、负心薄幸。天下人可不管真相如何,只会说公子占了便宜不认帐。」

    王静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李渊这一手,比他想像的高明。正面打不过,就用舆论。他王静渊可以不在乎名声,但历阳城的百姓、摩下的将士、合作的盟友,总有人会在平。

    左近传来了鸽子振翅的声音,白清儿挑了挑眉,与王静渊告罪一声,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离去了。

    「还有更绝的。」寇仲苦笑着补充,「李渊亲口说不计较私奔之事,还主动送嫁妆。

    这姿态一摆,反倒显得他宽宏大量、疼爱女儿。柴家那边也接受了道歉,柴绍那小子据说当场表态「成全秀宁」,还祝她幸福。」

    「柴绍成全?」王静渊冷笑一声:「他倒是想不成全,但我估摸着李渊的刀架在他父子的脖子上呢。」

    徐子陵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站在院门口,面色平静:「爹,李秀宁知道了。」

    「她什麽反应?」

    「没反应。」徐子陵想了想,「就是盯着那份告示看了很久,然後请婠婠为她准备红烛与嫁衣。」

    王静渊揉了揉太阳穴:「呵,豪门贵女————」

    这女人,比他想像的沉得住气。或者说,对於自身的婚姻,接受度相当高。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看看李秀宁,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太守府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王静渊!你给我出来!」

    是商秀珣。

    王静渊还没迈出院子,又是一阵马蹄声。这次来的不止一匹马,听动静至少有十几骑。为首的那匹枣红马在太守府门口长嘶一声,马上的人翻身而下,脚步急促,像是在跟谁较劲。

    「你倒是来得快。」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冷意,「我还以为你要在飞马牧场等消息呢。」

    「东溟公主单婉晶?」商秀珣的声音微微一怔:「你怎麽也来了?」

    「你能来,我为什麽不能来?」

    「你————你也————」

    「我————我什麽都没————我为什麽要和你解释?!」

    王静渊走到前院时,两个女人已经站在门口了。商秀珣一身骑装,腰悬短刀,面色不善。单婉晶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劲装,长发高束,手里还握着一柄短剑,目光如刀。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王静渊,异口同声:「李秀宁是怎麽回事?!」

    王静渊摊摊手:「我说她是被我绑来的,你们信吗?」

    商秀珣冷笑一声:「绑来的?李阀都昭告天下了,说你们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你告诉我这是绑来的?」

    单婉晶更直接:「王静渊,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有问题!」

    王静渊还没回答,又一个声音从後院传来。

    「李渊的话也能信?」婠婠带着李秀宁走了出来。李秀宁面色平静,手腕上还残留着柔丝索勒出的红痕,但神态从容,不像是被绑来的俘虏,倒像是来做客的贵宾。

    「李秀宁是被王公子绑来的。」婠婠言简意赅:「这几日都是我在看着她。至於李渊为什麽那麽说————你们自己想。」

    商秀珣和单婉晶同时看向李秀宁。

    李秀宁微微点头,声音清冷:「婠姑娘说的是实情。我与王经理之间,并无私情。」

    「那你爹————」

    「我爹有他的考量。」李秀宁打断商秀珣:「李阀的脸面不能丢,李阀与柴家的婚约不能毁得太难看,王经理这个人又不能逼得太狠。把我嫁给他,一举三得。」

    单婉晶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你就这麽认了?」

    「不认又能怎样?」李秀宁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现在在历阳城,武功被封,身边没有一个自己的人。他要杀我,我活不过今晚。他想要了我,我也反抗不了。」

    这话说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商秀珣和单婉晶对视一眼,面色都缓和了几分。

    王静渊趁机开口:「你们都听到了?我是清白的。李渊那老东西自己编的故事,跟我没关系。」

    「清白?」商秀珣冷哼一声,「你这个人,什麽时候清白过?」

    单婉晶也补了一刀:「就是。你要是清白,我娘————」

    她说到一半,忽然闭嘴了。

    单婉晶咬了咬唇,面色微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娘的飘香号已经从琉球启程了,不日将抵达中原。」

    「来做什麽?」王静渊明知故问。

    「你说来做什麽?!」单婉晶瞪了他一眼,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重要的合作夥伴要娶妻,她当然得亲自上门来拜贺」了!」

    王静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麽,白清儿不知何时走到了院中,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公子,还有一件事。」

    「什麽?」

    「我师尊————也出关了。」

    王静渊一愣:「祝玉妍?她不是闭关吗?」

    「是闭关,但听到消息後就出关了。」白清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王静渊能听见,「师尊说,她要来历阳拜访公子。」

    王静渊叹了口气,大家都是ONS而已,於嘛搞得像六大派围攻段王爷一样。他玩弄她人的感情了吗?也没有嘛,顶多只是玩弄玩弄她们的身子。

    王静渊突然觉得,历阳城的城墙还是修矮了,城防工事也稍微薄弱了些。

    商秀珣却不打算放过他,走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王静渊,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怎样?」

    「什麽想怎样?」

    「别装傻。」商秀珣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李秀宁的事,你打算怎麽办?她爹都昭告天下了,你不娶她,就是负心汉。娶她————你到底想怎样?」

    王静渊挠了挠头,还没想好怎麽回答,单婉晶也凑了过来。

    「还有我————我这边。」她的声音比商秀珣小,但语气更急:「现在我东溟派差不多就算是和你联盟了,你————你私自与李阀联姻,有没有问过我————我东溟派的意见?!」

    王静渊看了看商秀珣,又看了看单婉晶,最後看向站在院门口的李秀宁。

    三个女人,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你们都别急。」他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李渊送嫁妆,那是他的事。娶不娶李秀宁,那是我的事。单夫人要来,我欢迎。阴後要来,我也欢迎。」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历阳城小,但屋子还是够住的。你们都住下,慢慢谈。」

    商秀珣瞪了他一眼:「你这是耍无赖。」

    「我这叫以不变应万变。」王静渊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你们一个个来,我一个个————细细详谈。」

    单婉晶还想说什麽,却被商秀珣拉住了。

    「别跟他吵。」商秀珣摇了摇头,「这人嘴里没一句正经话,吵不出结果。」

    单婉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王静渊看着这两个女人,心里有些好笑。商秀珣是被他睡过的,单婉晶是替她娘来讨说法的。两个人立场不同,但目的大致相同,都是来兴师问罪的。

    真是麻烦,只不过是睡了一觉,怎麽就像是要让她负责的样子。不过无论是飞马牧场还是东溟派,都好打发。

    但是这祝玉妍————

    唉,这个老宾利,搞不好真有实力强了他啊。

    「行了行了。」他拍了拍手,「都别站着了,进来说。贞娘,上茶。」

    卫贞贞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白清儿跟在後面帮忙。

    商秀珣和单婉晶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跟着王静渊走进了正厅。

    李秀宁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院中,擡头看着天空。

    婠婠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在想什麽?」

    李秀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在想,我爹这一步棋,走得对不对。」

    「对不对有什麽关系?」婠婠歪着头:「落子无悔。」

    李秀宁想想也是,便不再言语。好似嫁与王静渊,还是嫁与柴绍都没多大的区别。

    又几日,寇仲匆匆跑到了王静渊的面前。

    「又怎麽了?」

    「李渊的嫁妆队伍到了。」寇仲咽了口唾沫,「二十车嫁妆,浩浩荡荡,从城门一路排到太守府门口。带队的————是李世民。」

    王静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去迎迎我的舅哥」。

    商秀珣和单婉晶对视一眼,同时跟了上去。

    历阳城门口,二十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

    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红绸,每一辆车都插着「李」字旗帜。押车的士兵清一色李阀精锐,个个腰悬横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队伍最前面,李世民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面色平静。

    他的身後跟着几名李阀的将领,个个面色不善,但都强忍着没有发作。

    王静渊走到城门口,看着这支队伍,笑眯眯地抱拳。

    「二凤,别来无恙啊。」

    李世民翻身下马,抱拳回礼,声音平稳:「王经理,家父命我送嫁妆前来,还望王经理笑纳。」

    「笑纳,当然笑纳。」王静渊摆摆手,「你爹这麽客气,我要是不收,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李世民:「不过,二凤。我历阳城对其他人倒没什麽,不过对你李阀之人大概算是龙潭虎穴。

    你好歹是你父亲的左膀右臂,他怎麽舍得让你过来?」

    李世民面色不变:「家父疼爱秀宁,秀宁也自小与我亲近。这份嫁妆,由我这个做兄长的送来,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理由他自己信不信王静渊不知道,至少王静渊不信。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王经理,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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