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人情债
李青霄参加完这场家宴，并没有过多停留，陈家祭祖，他这个李家人实在不好掺和，话说他是不是也该准备回北海府一趟？
想了想还是算了，往年也没去祭拜，不差今年这一年。
回到洞霄宫中，李青霄还是联系了洛师师，问了下吕正德的情况。
因为陈大真人躲了清闲在修养，洛师师此时相当于半个掌府大真人，十分繁忙，所以也没空跟李青霄兜圈子扯皮，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的话回答了李青霄的疑问。
“江南道府吕正德的事情我知道，我也知道是姚家人用了手段，可道门内部斗争就是这样，你屁股擦不干净，被人抓住把柄，那就要愿赌服输，这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不是反道这样的死罪，顶多不过是撤职罢了。”
李青霄问道：“张明心是真心帮吕正德，还是有其他想法？”
洛师师道：“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情。试探你是真的，帮吕正德也是真的。张明心跟姚家没有矛盾，但出于道府内部权力平衡的考虑，她不想亲自下场跟姓姚的斗法，还是希望有人挡在前面，她好藏在幕后居中调停，吕正德无疑是个极佳的人选，能帮一把她自然要帮一把，这也是为了她自己。”
“我听明白了，皇帝不想亲自下场跟清流斗法，就培养阉党，这就是帝王心术。”李青霄又问道，“我能不能帮吕正德？”
洛师师道：“让龙大真人直接收回说过的话，没那么简单。不过具体处置的力度上，可以轻拿轻放，你便收获了钱家的人情，张明心也算是欠你一个人情。不过有利有弊，如此一来就算是招惹了姚家，不要忘了，南洋的事情还没结束，至今还没有找到姚简。还有万象道宫的事情，同样牵涉到姚家。”
李青霄感叹道：“姚家怎么这么坏啊，这是御用反派吧？”
洛师师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一句：“不要胡说八道，姚小掌教还是好的，就是下面的一些人，欺上瞒下，给执行坏了。”
李青霄的李家血脉又发力了，开始阴阳怪气：“如果一个男人上头是好的，下头是坏的，那说明这个男人得了隐疾，得去看大夫，不能讳疾忌医。”
洛师师已经把事情剖析得很明白了，接下来就是李青霄的选择。
如果李青霄想帮，那么洛师师可以运作，不必放在台面上，只要跟张明心通个气，让她没了后顾之忧，她和钱家就可以把剩下的事情给解决了，最后吕正德无非是背个处分，记个大过，以观后效。
这样一来，龙大真人没有错，吕正德也的确获救了。
很多时候，事情难办，就在于畏首畏尾，多有顾忌，其本身并没有什么难的。
如果李青霄不想帮，那就维持现状，谁也不能说他什么。
李青霄有点举棋不定。
便在这时，李青华过来找李青霄。宴席结束后，李青华也跟着李青霄回到了洞霄宫，说是贯彻落实掌府真人的指示，要领着李青霄游览下钱塘湖八景，尤其是断桥残雪。
这是接风宴上就说好的事情，李青霄不好反悔，只能跟着去了，可万万没想到，李青华找来的向导竟然就是钱月蓉。
这就有意思了。
别看钱月蓉品级不高，上能见掌府真人张明心，下能请道府分府副掌府李青华帮忙，人脉之广，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地头蛇。
其实一样的道理，李青霄在南府也明显感觉到，遇到个人不是姓陈就是姓林，七转八拐总是扯得上关系，陈玉书还得叫陈剑南一声八叔公呢，不耽误李青霄这个孙女婿直接动手。
一个道府之内，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没个几年工夫，还真摸不透。
在游览断桥的路上，钱月蓉和李青华没提吕正德半个字。
钱月蓉给李青霄说了一个趣闻。
说是一个道治之内，主事一级的关系就能通着道府。
当道治的度支堂主事出现空缺，各路人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引得道府的副掌府们纷纷打招呼，最后气得掌治高功拍了桌子，一个小小的度支堂主事就引来这么多神仙，以后的人事安排还怎么研究？
李青华则说起了最近几年江南道府的一些近况。
江南道府是大道府，可上头没有掌府大真人，这在众多道府中算是异类了，所以江南道府掌府真人这个位置就显得很重要。可这个位置不好坐，因为江南道府地处三道交界的位置。
哪三道？太平道，正一道，全真道。
往北是守江必守淮的芦州道府，隶属太平道，一直由李家多年的姻亲陆家和沈家轮流把持。少部分与齐州道府接壤，那更是太平道的大本营。
往南就是正一道大本营吴州，以及其他几个南方道府。
南北之间地处狭义中原的全真道还横插一杠子。
毕竟天下之中，就是与四方接壤，哪哪都挨着。
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地方，根基浅的人根本坐不稳，真要斗起来，各有仗势，甚至通着天。不是说掌府真人品级高，就一定能压得住。
平衡很重要。
联系钱月蓉讲的那个小故事，李青霄大概明白这两人什么意思了。
倒是颇有春秋之风，劝说之前先讲个小故事——这个道理不是我们硬灌输给你的，而是你自己领悟出来的。
李青霄感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南洋有南洋的难处，江南也有江南的难处。”
“谁说不是呢。”李青华道，“掌府真人有她的难处，实在不想打破这个政治平衡，还是想着顾全大局。”
李青霄却道：“其实有些时候，政治平衡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破不立嘛。”
李青华脸色不变：“海外和中原的情况还是不一样，海外可以激进一些，海内还是以稳为主，不出乱子。”
李青霄终于下定了决心，主动说道：“说了这么多，情况我已经大体了解。”
说到这里，李青霄微微一顿。
钱月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望着李青霄，目光中既有忐忑，又有期待，还有忧虑，总之十分复杂。
李青霄沉吟道：“我可以帮忙向家师说明情况，请她老人家在龙大真人面前提一下，可具体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钱月蓉闻言几乎落泪，当场就要给李青霄跪一个。
这次，李青霄则是伸手扶住了钱月蓉：“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钱月蓉使劲平复了一下心情：“李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李公子有什么需要，但凭吩咐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青霄摆了摆手：“言重了，不过是说明一下情况，哪里就大恩大德，还是要相信龙大真人，相信道门，相信法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至于说话的人信不信，听话的人信不信，旁观的人信不信，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至于张明心那边，李青华自然会如实汇报。
张李不和不假，不耽误李青华和张明心在这件事上有着共同利益。
这叫斗而不破。
对于张明心来说，虽然要欠李青霄一个人情，但维护了道府的权力平衡，同样收获了钱家和吕正德的人情，毕竟没有她亲自出面，李青霄未必肯答应下来。
如此一算，张明心也不亏。
姚家那边，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谈不上亏本。
只有背上人情债的钱家和吕正德亏了。
……
乱自上作，乐由中出。
——《齐万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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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还是算了，往年也没去祭拜，不差今年这一年。
回到洞霄宫中，李青霄还是联系了洛师师，问了下吕正德的情况。
因为陈大真人躲了清闲在修养，洛师师此时相当于半个掌府大真人，十分繁忙，所以也没空跟李青霄兜圈子扯皮，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的话回答了李青霄的疑问。
“江南道府吕正德的事情我知道，我也知道是姚家人用了手段，可道门内部斗争就是这样，你屁股擦不干净，被人抓住把柄，那就要愿赌服输，这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不是反道这样的死罪，顶多不过是撤职罢了。”
李青霄问道：“张明心是真心帮吕正德，还是有其他想法？”
洛师师道：“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情。试探你是真的，帮吕正德也是真的。张明心跟姚家没有矛盾，但出于道府内部权力平衡的考虑，她不想亲自下场跟姓姚的斗法，还是希望有人挡在前面，她好藏在幕后居中调停，吕正德无疑是个极佳的人选，能帮一把她自然要帮一把，这也是为了她自己。”
“我听明白了，皇帝不想亲自下场跟清流斗法，就培养阉党，这就是帝王心术。”李青霄又问道，“我能不能帮吕正德？”
洛师师道：“让龙大真人直接收回说过的话，没那么简单。不过具体处置的力度上，可以轻拿轻放，你便收获了钱家的人情，张明心也算是欠你一个人情。不过有利有弊，如此一来就算是招惹了姚家，不要忘了，南洋的事情还没结束，至今还没有找到姚简。还有万象道宫的事情，同样牵涉到姚家。”
李青霄感叹道：“姚家怎么这么坏啊，这是御用反派吧？”
洛师师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一句：“不要胡说八道，姚小掌教还是好的，就是下面的一些人，欺上瞒下，给执行坏了。”
李青霄的李家血脉又发力了，开始阴阳怪气：“如果一个男人上头是好的，下头是坏的，那说明这个男人得了隐疾，得去看大夫，不能讳疾忌医。”
洛师师已经把事情剖析得很明白了，接下来就是李青霄的选择。
如果李青霄想帮，那么洛师师可以运作，不必放在台面上，只要跟张明心通个气，让她没了后顾之忧，她和钱家就可以把剩下的事情给解决了，最后吕正德无非是背个处分，记个大过，以观后效。
这样一来，龙大真人没有错，吕正德也的确获救了。
很多时候，事情难办，就在于畏首畏尾，多有顾忌，其本身并没有什么难的。
如果李青霄不想帮，那就维持现状，谁也不能说他什么。
李青霄有点举棋不定。
便在这时，李青华过来找李青霄。宴席结束后，李青华也跟着李青霄回到了洞霄宫，说是贯彻落实掌府真人的指示，要领着李青霄游览下钱塘湖八景，尤其是断桥残雪。
这是接风宴上就说好的事情，李青霄不好反悔，只能跟着去了，可万万没想到，李青华找来的向导竟然就是钱月蓉。
这就有意思了。
别看钱月蓉品级不高，上能见掌府真人张明心，下能请道府分府副掌府李青华帮忙，人脉之广，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地头蛇。
其实一样的道理，李青霄在南府也明显感觉到，遇到个人不是姓陈就是姓林，七转八拐总是扯得上关系，陈玉书还得叫陈剑南一声八叔公呢，不耽误李青霄这个孙女婿直接动手。
一个道府之内，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没个几年工夫，还真摸不透。
在游览断桥的路上，钱月蓉和李青华没提吕正德半个字。
钱月蓉给李青霄说了一个趣闻。
说是一个道治之内，主事一级的关系就能通着道府。
当道治的度支堂主事出现空缺，各路人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引得道府的副掌府们纷纷打招呼，最后气得掌治高功拍了桌子，一个小小的度支堂主事就引来这么多神仙，以后的人事安排还怎么研究？
李青华则说起了最近几年江南道府的一些近况。
江南道府是大道府，可上头没有掌府大真人，这在众多道府中算是异类了，所以江南道府掌府真人这个位置就显得很重要。可这个位置不好坐，因为江南道府地处三道交界的位置。
哪三道？太平道，正一道，全真道。
往北是守江必守淮的芦州道府，隶属太平道，一直由李家多年的姻亲陆家和沈家轮流把持。少部分与齐州道府接壤，那更是太平道的大本营。
往南就是正一道大本营吴州，以及其他几个南方道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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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地方，根基浅的人根本坐不稳，真要斗起来，各有仗势，甚至通着天。不是说掌府真人品级高，就一定能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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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钱月蓉讲的那个小故事，李青霄大概明白这两人什么意思了。
倒是颇有春秋之风，劝说之前先讲个小故事——这个道理不是我们硬灌输给你的，而是你自己领悟出来的。
李青霄感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南洋有南洋的难处，江南也有江南的难处。”
“谁说不是呢。”李青华道，“掌府真人有她的难处，实在不想打破这个政治平衡，还是想着顾全大局。”
李青霄却道：“其实有些时候，政治平衡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破不立嘛。”
李青华脸色不变：“海外和中原的情况还是不一样，海外可以激进一些，海内还是以稳为主，不出乱子。”
李青霄终于下定了决心，主动说道：“说了这么多，情况我已经大体了解。”
说到这里，李青霄微微一顿。
钱月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望着李青霄，目光中既有忐忑，又有期待，还有忧虑，总之十分复杂。
李青霄沉吟道：“我可以帮忙向家师说明情况，请她老人家在龙大真人面前提一下，可具体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钱月蓉闻言几乎落泪，当场就要给李青霄跪一个。
这次，李青霄则是伸手扶住了钱月蓉：“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钱月蓉使劲平复了一下心情：“李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李公子有什么需要，但凭吩咐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青霄摆了摆手：“言重了，不过是说明一下情况，哪里就大恩大德，还是要相信龙大真人，相信道门，相信法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至于说话的人信不信，听话的人信不信，旁观的人信不信，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至于张明心那边，李青华自然会如实汇报。
张李不和不假，不耽误李青华和张明心在这件事上有着共同利益。
这叫斗而不破。
对于张明心来说，虽然要欠李青霄一个人情，但维护了道府的权力平衡，同样收获了钱家和吕正德的人情，毕竟没有她亲自出面，李青霄未必肯答应下来。
如此一算，张明心也不亏。
姚家那边，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谈不上亏本。
只有背上人情债的钱家和吕正德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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