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5：皇牌愚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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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5：皇牌愚者（12）
【荣誉、骑士精神、忠诚、学识——这些品质曾经是那些渴望被视为代表某种价值观的人的共同特征。如今，所有这些都变得次要，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金钱才是唯一的价值所在。】——帕维尔·阿达梅克，2018年。
……
“局长，我强烈建议您在此次出行期间加强个人安保，不能因为供奉院集团承诺为您提供号称万无一失的安保措施就放松警惕。”得知麦克尼尔准备单刀赴会、前往供奉院集团的超大型游艇上参加一场据称可能决定日本经济领域未来的重要会议，奉命在麦克尼尔离开东京期间与指挥部成员一并把抗体部队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中村清次郎急不可耐地要求麦克尼尔带领更多随行人员赴会，“近期那些在乡村地区很受欢迎的流言，恐怕会影响他们对我们的看法，尤其是在日本即将恢复主权的时候。”
“我参加这次会议，是要与他们商讨重要事务的，又不是特地去耀武扬威。带上太多护卫和保镖，不仅供奉院集团会认为我们没有诚意，明华集团也会怀疑我方的真实意图。”尽管意识到了有人正在民间制造对GHQ以及合作者相当不利的舆论，麦克尼尔仍要避免采取可能进一步刺激合作者的行动。神识组织的威胁与日俱增，左右为难的GHQ和抗体部队更不该四处树敌。“只是谈谈以后的经济合作计划，不会有事的。”
“局长——”
“好吧，既然你这么在乎我的安危，那我就带上你这一名护卫前去参加会议，不需要更多安保人员。”被不断主动请缨的中村清次郎弄得烦不胜烦的麦克尼尔终于还是松口了。他很能体会对方的心情，日本即将恢复主权的消息最近在抗体部队内部也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暴，人人都在为它的命运和自己的前途担忧。“顺便……带你去见见你的上司们。”
中村清次郎僵在了原地，他木然地愣了好一阵，直到麦克尼尔快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才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着，仿佛生怕这只有他们两人在场的办公室里突然间跳出第三个人来。“我……我还有哪个上司啊？”那张并未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和蔼可亲的脸努力地试图挤出一个只会让他的神态显得更刻意的讨好式笑容，“能被我称为上司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但……你们总不能都跟着我一起回美国吧？”麦克尼尔笑着拍了拍中村清次郎的肩膀，叫对方不必紧张，“GHQ不可能永远托管统治日本，我们也不可能永远留在日本。迟早有一天，向你们发号施令的人会是真正的日本人而不是我们这些……占领军、进驻军，总之叫什么都无所谓。你们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啊。”
“您是打算抛弃我们吗？”
“我要确保你们在日后恢复了主权的日本仍有用武之地、仍然能够像现在这样得到公正的待遇。其中的更多细节，要等谈判开始后才能敲定。”麦克尼尔伸手在还愣在原地的中村清次郎眼前晃了晃，“快去做准备吧。你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主要由上流社会人士出席的宴会，若是你能抓住这次机会，以后也会有不错的前程在等待着你。”
【供奉院集团的海上宴会】对于GHQ和合作者而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失落的圣诞】前尚未财大气粗到如此地步的供奉院集团自然无力承担经常举办此类宴会的成本，而GHQ占领日本最初几年里貌似较为严格的封锁措施则一视同仁地压制了所有参与人数较多的公共集会活动。直到日本的防疫工作取得进展、GHQ放松对日本经济活动的管控，供奉院集团才终于得到了把游艇航行至GHQ相对难以监视的海面上、呼朋引伴地举办宴会的机会。对于GHQ而言，只要这些合作者平日里仍然安分守己地维持着双方之间的盟约，那么UN维和部队官兵们自然懒得理会他们在海上宴会中的窃窃私语；与此同时，从不敢公开反抗GHQ的合作者们在宴会上俨然以忍辱负重的反抗者自居，尽管他们在旁人提及与大和义军之间的关系时往往立即矢口否认。
GHQ与合作者之间的默契最终因麦克尼尔把下一次海上宴会定为决定日本经济战略的会场而被打破了。直升机降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西装革履的绅士们皆因眼前出现了与宴会相对轻松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军礼服而大吃一惊，但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那名紧随麦克尼尔身后下了直升机的神秘来客。世人皆知明华集团和供奉院集团在合法与非法的军火市场中的明争暗斗，如今隐隐被视为明华集团未来继承人（这取决于其父能否继承明瑞华的位置）的明芳雨却与数名保镖一同出现在了供奉院集团的游艇上，实在不能不令见证这一幕的众人浮想联翩。
“欢迎来到日本，明先生。如果您愿意稍后与我前往东京参观，就会相信它确实是全球防疫最成功的一环。”麦克尼尔向一旁还不太适应游艇上环境的中村清次郎使了个眼色，自己寸步不离地跟随在明芳雨身旁、引领对方前往游艇内部。世上能够暗算麦克尼尔的人少之又少，比起自认为能在各种类型的绝境中奇迹般地生还的民政局副局长，或许还是明芳雨的安全更重要些。“我很荣幸能够亲手促成曾经为争夺亚洲第一军火商的地位而对抗许久的两家企业集团和解……”
“坦率地说，供奉院集团并不是与我方实力相当的对手。”明芳雨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熟悉这两个企业集团经济布局的麦克尼尔当然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或许双方在亚洲军火市场生意方面不分伯仲，但供奉院集团在其他经济领域的影响力却没法和明华集团同日而语——无论是绝对意义上的规模还是在各自国内、国际市场上的相对份额比例。“真正让我看重的，也不是供奉院集团在日本的经济地位……”
“毕竟没有人可以拒绝自己的子孙后代生来就掌握超自然力量的诱惑。要是这力量又确实与父母的特征存在明确联系，我国的商业天才们怕是要为此癫狂了。”与虚空有关的情报不是麦克尼尔在与明芳雨沟通时泄露的，而是对方阐明愿意考虑与供奉院集团联姻的原因时主动说出的。也许罗根已经多此一举地把那些本不该让更多人知晓的秘密泄露给了外界，又或者明华集团本就有相应的情报渠道，但这反而免去了麦克尼尔为双方之间的结合冥思苦想地寻找合适理由的麻烦。“等到出生在天启病毒降临地球之后的这些生来就拥有虚空的年轻人成长起来，世界终究还是他们的。不过，我还以为贵国会采用些不那么常规的手段呢。”
“比如说？”
“我军在去年和今年已经抓获了不少试图绑架感染天启病毒的未成年人离开日本的外国特工。有从非洲来的，有中东地区派遣的，甚至还有欧洲国家的间谍。”当然，能在麦克尼尔等人的主持下对虚空进行研究又拥有至少整个东京的中小学生充当素材的GHQ就没必要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获取重要的虚空样本了。“由于未能在其中发现贵国特工的踪迹，我一直以为贵国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可以通过血脉遗传的超自然力量，其存在与我国名义上仍然秉持的政治理念相冲突。”
“这就是说，您或者说明华集团不完全地赞同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张。有兴趣为自由世界的事业效力吗？”
“这么危险的话可不能随便说，麦克尼尔先生。我们承受的指责已经够多了，想一口气把我们定罪成叛国集团的人也不少。”明芳雨有些不悦地回击了麦克尼尔对自己实际立场的试探，“况且，如果把虚空比作军火库，你所说的【王者之力】才是能够让这些军火发挥作用的根本。找到创造和使用这种力量的稳定、可靠方案之前，大谈特谈被虚空改变得焕然一新的人类社会的未来还为时过早。”
麦克尼尔一直把明芳雨护送至室内，扭头一看不见了中村清次郎。只见特别机动大队的大队长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军礼服呆滞地站在门外，乍一看很容易让旁人把他与身旁真正的安保人员混为一谈。今日前来赴宴的社会名流中，说不定也有过去为防止自己的产业平白无故地蒙受破坏防疫工作之类罪名之冤而低声下气地向抗体部队求助的家伙，但此刻每一个趾高气昂地从唯唯诺诺的中村清次郎身旁经过的嘉宾脸上却丝毫不见对麦克尼尔麾下得力干将的半分畏惧。抗体部队掌握的军事力量或许足以令人望而生畏，然而恢复经济的使命终究还要由他们这些一度被打着防疫旗号为所欲为的GHQ压制得动弹不得的中流砥柱来完成，仅此一点便足以构成众人对中村清次郎不屑一顾的理由——有些人的价值已经可以一眼看到头了。
“放松些，去和那些大人物打招呼吧。我们还要在这里逗留数日之久，你也不能每天只管考虑吃什么……很少有人是为了填饱肚子才来参加这类宴会的。”麦克尼尔随手指了指甲板上三五成群地闲聊着的来宾们，让自己的部下尝试着和这些人打交道，“等谈判涉及到抗体部队时，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这样也好。”松了一口气的中村清次郎拿出身上的通讯设备，意外地发现竟没有信号。他又取出了另一个与麦克尼尔配套的对讲机，见它的功能没有受到影响，总算放下心来。“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这艘超大型游艇上的会谈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能有半点谈判内容泄露到外界。”麦克尼尔又伸出右手指向正逐渐变得昏暗下来的天空，说即便是那些号称能够为沙漠和原始丛林中的居民提供良好通讯服务的人造卫星现在也对此无能为力。“……要是你实在闲不住，去和这里的安保人员一起维持秩序也无所谓，我想他们应该很欢迎你加入。”
供奉院龙树打算在游艇抵达指定海域后连续举办数日的宴会，并在此期间悄无声息地完成会议的各项议程。虽然几乎没有哪一位来宾纯粹为了吃饱喝足才来参加宴会，若不能趁此机会尽情享受则实属可惜。酒足饭饱之余，想到自己原是为了公务而赴宴的大人物们赶快拦住各自事先选定的谈判目标、邀请对方到更小也更安全些的宴会厅里共商国是。
有供奉院龙树本人同意和明芳雨父辈、祖父辈的许可，明华集团和供奉院集团之间的联姻已成定局，至于供奉院亚里沙本人的意见则无关紧要：自小享受着家族所提供锦衣玉食环境的家族成员为家族继续繁荣昌盛下去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当是天经地义的事。似乎正是为了要防止在场众人误以为明华集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继承供奉院集团，明芳雨甚至当场表示，他愿意效仿自己祖父辈和父辈不以同一个姓氏给子女命名的先例、允许其中一部分子女使用【供奉院】这个姓氏将供奉院家族传承下去。
“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限度让步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使得我们成为爱国人士口中的叛徒。”话虽如此，倘若一切进展顺利，供奉院集团势必在未来一代人的时间里被明华集团完全吞并，以一个具有相同姓氏的企业负责人标榜其象征性独立对于明华集团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损失，“然而，别人看到我们这张脸时可不会认真地区分我们的来历。祖父时常对我说，供奉院老先生当年勇闯美国、在美国人最得意的市场里撕下一块肉，可谓是给东亚地区各国的公民争了一口气。”
“想不到明瑞华还是个厚道人啊。”深知日本的经济展望在麦克尼尔引以为傲的【防疫经济战略】受到重挫后并不乐观的供奉院龙树已做好了应对明华集团一方狮子大开口要求的准备，他未曾料到供奉院集团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最强大的竞争对手还愿意为自己保留形式上的体面。“他年长老夫许多，是值得老夫以对待兄长之礼尊奉的出色企业家……他日，我定亲自前去拜会你的祖父，也希望我们之间的和解可以为周边地区带来安全的商业环境。”
“说到商业环境，我注意到GHQ治下的日本已经在允许资金自由流通方面做出了不少努力，但这些努力还不够。”明芳雨立即转向了麦克尼尔，他知道有些事不是目前仍要看GHQ态度行事的供奉院龙树或其他合作者能决定的，“如果GHQ能在未来一年或几年内尽快撤销这些妨碍商业发展的监管措施，我认为日本市场一定能以更快的速度走出目前的孤立和衰退、深度融入我们的亚太市场。到那时，明华集团与供奉院集团结盟也会更加有益于人们的福祉。”
“明先生言之有理，不过我方现阶段制定的这些经济监管措施主要服务于防疫，其目的也是避免我们在防疫工作上取得的现有进展毁于一旦。”麦克尼尔无法给出明确答复，他半真半假的话里隐藏着几分担忧。GHQ对日本企业的监管措施是在埃瑟林等人建议下赋予了日本企业极大自主权的GHQ保留的最后干预手段，谁也说不清GHQ贸然取消这些监管措施后会发生些什么——就日本的部分企业在各地的行为来看，届时日本人就算争先恐后地向民政局举报也没用了。“我方仍然希望日本恢复主权的过程同时也是平稳移交各个领域主导权的和平过渡过程，任何可能导致局势动荡不安的举措都不在我方的考虑之中。”
“没关系，那我们可以以后去找日本的总统或首相慢慢谈。”明芳雨又把话题转回了因他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而变得和颜悦色的供奉院龙树身上，“以供奉院集团的影响力，您无论是亲自参加大选还是幕后为其他候选人下注，胜算都很大。”
“并非如此，并非如此！老夫岂能和熊野等人相提并论……”
第一天的会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波澜不惊地结束了，谈判各方全程都没有陷入到纠缠不休的争执中，这也让魏最坏情况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麦克尼尔放心了不少。如果供奉院龙树或其他参与谈判的社会名流出于某种排外情绪影响而拒绝了明华集团的好意，日本势必难以摆脱合众国的禁令，借助向其他饱受钢皮病疫情折磨的地区出口一整套稳定秩序以重振经济的设想也就成了空中楼阁。
当然，明华集团日后以供奉院集团为突破口干预日本经济是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内的日本政客们必须严肃面对的难题之一。以前日本借助合众国提供的军事和金融保障得以安稳地发展经济，眼下合众国不仅不再能提供保障、反而莫名其妙地要对日本的防疫策略喊打喊杀，不能自主维护发展环境的日本寻找新的保护者已是势在必行。凡事都有相应的代价，过去合众国并没有白白为日本提供保障，以后的明华集团也不会——不过，在整个东亚地区都彻底摆脱钢皮病疫情之前，过分地担心明华集团会成为日本经济领域挥之不去的阴影简直是杞人忧天。就像麦克尼尔私下里对供奉院龙树所解释的那样，明华集团也希望早日消除钢皮病疫情对东亚和东南亚地区居民日常生活的影响：令人谈之色变的天启病毒促使许多人把保住性命视为头等大事的同时也间接地摧毁了许多借助灾难降临前的社会环境蓬勃发展的企业。
“局长，我发现这艘游艇下层有不少工作人员并不是日本人。从外貌来看，他们大多是阿拉伯人、黑人或者是印度人。”第二天一大早，中村清次郎行色匆匆地来到麦克尼尔的住处，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了正在考虑当天议程的上司，“出现在宴会上的侍者倒都是日本人……但下面几乎见不到日本人。”
“这些经商贸航线偷渡进入日本的家伙有很多优点，喜欢给他们工作机会的企业也正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参与到偷渡中。”麦克尼尔半开玩笑地说，没有什么日本企业能够拒绝使用只要基本生存需求得到满足就能任劳任怨地工作下去的非法入境者，“那些试图为自己争取更好待遇的人都已经死了。日本人的尸体漂在海上会引来军队和警察的关注，但一个偷渡者的尸体出现在海上只会被人认为是运气不好的结果。我一直以为供奉院集团会倾向于支持长间，没想到他们也无比诚实地顺从了趋利避害的本能。不用管他们，只要这些人没有出现在宴会会场附近，参加宴会的社会名流们也会装作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当我想要继续向下探索时，船上的安保人员把我给赶上来了。”中村清次郎皱着眉头对麦克尼尔辩解说，纵使部分日本企业为降低成本而大量使用偷渡者劳工是相关领域业内众所周知的事实，他此前还从未听说过有企业家会允许大批偷渡者出现在达官显贵们聚集的高档服务场所附近——更别说来到游艇上参加宴会的上流社会人士大多把自己包装成了矢志不渝的日本复国运动成员。“我们该下去看看，或者委婉地提醒供奉院翁多关注游艇下方工作人员的日常生活。”
“这船上的宴席，正是那些不能光明正大地走上甲板的人们为我们准备的。他们不仅无法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甚至没办法驻足观赏。但是，我和他们的雇主不一样——我要让历史铭记所有与我一同为日本战胜钢皮病疫情奉献了一切的战友们。”只当中村清次郎出于对前程的担忧而疑神疑鬼的麦克尼尔马上拍着胸脯向对方保证，自己今天就会就抗体部队日后的命运与供奉院龙树进行磋商，“跟我来吧，你们每个人都会有成为英雄的机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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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长，我强烈建议您在此次出行期间加强个人安保，不能因为供奉院集团承诺为您提供号称万无一失的安保措施就放松警惕。”得知麦克尼尔准备单刀赴会、前往供奉院集团的超大型游艇上参加一场据称可能决定日本经济领域未来的重要会议，奉命在麦克尼尔离开东京期间与指挥部成员一并把抗体部队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中村清次郎急不可耐地要求麦克尼尔带领更多随行人员赴会，“近期那些在乡村地区很受欢迎的流言，恐怕会影响他们对我们的看法，尤其是在日本即将恢复主权的时候。”
“我参加这次会议，是要与他们商讨重要事务的，又不是特地去耀武扬威。带上太多护卫和保镖，不仅供奉院集团会认为我们没有诚意，明华集团也会怀疑我方的真实意图。”尽管意识到了有人正在民间制造对GHQ以及合作者相当不利的舆论，麦克尼尔仍要避免采取可能进一步刺激合作者的行动。神识组织的威胁与日俱增，左右为难的GHQ和抗体部队更不该四处树敌。“只是谈谈以后的经济合作计划，不会有事的。”
“局长——”
“好吧，既然你这么在乎我的安危，那我就带上你这一名护卫前去参加会议，不需要更多安保人员。”被不断主动请缨的中村清次郎弄得烦不胜烦的麦克尼尔终于还是松口了。他很能体会对方的心情，日本即将恢复主权的消息最近在抗体部队内部也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暴，人人都在为它的命运和自己的前途担忧。“顺便……带你去见见你的上司们。”
中村清次郎僵在了原地，他木然地愣了好一阵，直到麦克尼尔快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才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着，仿佛生怕这只有他们两人在场的办公室里突然间跳出第三个人来。“我……我还有哪个上司啊？”那张并未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和蔼可亲的脸努力地试图挤出一个只会让他的神态显得更刻意的讨好式笑容，“能被我称为上司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但……你们总不能都跟着我一起回美国吧？”麦克尼尔笑着拍了拍中村清次郎的肩膀，叫对方不必紧张，“GHQ不可能永远托管统治日本，我们也不可能永远留在日本。迟早有一天，向你们发号施令的人会是真正的日本人而不是我们这些……占领军、进驻军，总之叫什么都无所谓。你们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啊。”
“您是打算抛弃我们吗？”
“我要确保你们在日后恢复了主权的日本仍有用武之地、仍然能够像现在这样得到公正的待遇。其中的更多细节，要等谈判开始后才能敲定。”麦克尼尔伸手在还愣在原地的中村清次郎眼前晃了晃，“快去做准备吧。你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主要由上流社会人士出席的宴会，若是你能抓住这次机会，以后也会有不错的前程在等待着你。”
【供奉院集团的海上宴会】对于GHQ和合作者而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失落的圣诞】前尚未财大气粗到如此地步的供奉院集团自然无力承担经常举办此类宴会的成本，而GHQ占领日本最初几年里貌似较为严格的封锁措施则一视同仁地压制了所有参与人数较多的公共集会活动。直到日本的防疫工作取得进展、GHQ放松对日本经济活动的管控，供奉院集团才终于得到了把游艇航行至GHQ相对难以监视的海面上、呼朋引伴地举办宴会的机会。对于GHQ而言，只要这些合作者平日里仍然安分守己地维持着双方之间的盟约，那么UN维和部队官兵们自然懒得理会他们在海上宴会中的窃窃私语；与此同时，从不敢公开反抗GHQ的合作者们在宴会上俨然以忍辱负重的反抗者自居，尽管他们在旁人提及与大和义军之间的关系时往往立即矢口否认。
GHQ与合作者之间的默契最终因麦克尼尔把下一次海上宴会定为决定日本经济战略的会场而被打破了。直升机降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西装革履的绅士们皆因眼前出现了与宴会相对轻松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军礼服而大吃一惊，但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那名紧随麦克尼尔身后下了直升机的神秘来客。世人皆知明华集团和供奉院集团在合法与非法的军火市场中的明争暗斗，如今隐隐被视为明华集团未来继承人（这取决于其父能否继承明瑞华的位置）的明芳雨却与数名保镖一同出现在了供奉院集团的游艇上，实在不能不令见证这一幕的众人浮想联翩。
“欢迎来到日本，明先生。如果您愿意稍后与我前往东京参观，就会相信它确实是全球防疫最成功的一环。”麦克尼尔向一旁还不太适应游艇上环境的中村清次郎使了个眼色，自己寸步不离地跟随在明芳雨身旁、引领对方前往游艇内部。世上能够暗算麦克尼尔的人少之又少，比起自认为能在各种类型的绝境中奇迹般地生还的民政局副局长，或许还是明芳雨的安全更重要些。“我很荣幸能够亲手促成曾经为争夺亚洲第一军火商的地位而对抗许久的两家企业集团和解……”
“坦率地说，供奉院集团并不是与我方实力相当的对手。”明芳雨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熟悉这两个企业集团经济布局的麦克尼尔当然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或许双方在亚洲军火市场生意方面不分伯仲，但供奉院集团在其他经济领域的影响力却没法和明华集团同日而语——无论是绝对意义上的规模还是在各自国内、国际市场上的相对份额比例。“真正让我看重的，也不是供奉院集团在日本的经济地位……”
“毕竟没有人可以拒绝自己的子孙后代生来就掌握超自然力量的诱惑。要是这力量又确实与父母的特征存在明确联系，我国的商业天才们怕是要为此癫狂了。”与虚空有关的情报不是麦克尼尔在与明芳雨沟通时泄露的，而是对方阐明愿意考虑与供奉院集团联姻的原因时主动说出的。也许罗根已经多此一举地把那些本不该让更多人知晓的秘密泄露给了外界，又或者明华集团本就有相应的情报渠道，但这反而免去了麦克尼尔为双方之间的结合冥思苦想地寻找合适理由的麻烦。“等到出生在天启病毒降临地球之后的这些生来就拥有虚空的年轻人成长起来，世界终究还是他们的。不过，我还以为贵国会采用些不那么常规的手段呢。”
“比如说？”
“我军在去年和今年已经抓获了不少试图绑架感染天启病毒的未成年人离开日本的外国特工。有从非洲来的，有中东地区派遣的，甚至还有欧洲国家的间谍。”当然，能在麦克尼尔等人的主持下对虚空进行研究又拥有至少整个东京的中小学生充当素材的GHQ就没必要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获取重要的虚空样本了。“由于未能在其中发现贵国特工的踪迹，我一直以为贵国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可以通过血脉遗传的超自然力量，其存在与我国名义上仍然秉持的政治理念相冲突。”
“这就是说，您或者说明华集团不完全地赞同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张。有兴趣为自由世界的事业效力吗？”
“这么危险的话可不能随便说，麦克尼尔先生。我们承受的指责已经够多了，想一口气把我们定罪成叛国集团的人也不少。”明芳雨有些不悦地回击了麦克尼尔对自己实际立场的试探，“况且，如果把虚空比作军火库，你所说的【王者之力】才是能够让这些军火发挥作用的根本。找到创造和使用这种力量的稳定、可靠方案之前，大谈特谈被虚空改变得焕然一新的人类社会的未来还为时过早。”
麦克尼尔一直把明芳雨护送至室内，扭头一看不见了中村清次郎。只见特别机动大队的大队长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军礼服呆滞地站在门外，乍一看很容易让旁人把他与身旁真正的安保人员混为一谈。今日前来赴宴的社会名流中，说不定也有过去为防止自己的产业平白无故地蒙受破坏防疫工作之类罪名之冤而低声下气地向抗体部队求助的家伙，但此刻每一个趾高气昂地从唯唯诺诺的中村清次郎身旁经过的嘉宾脸上却丝毫不见对麦克尼尔麾下得力干将的半分畏惧。抗体部队掌握的军事力量或许足以令人望而生畏，然而恢复经济的使命终究还要由他们这些一度被打着防疫旗号为所欲为的GHQ压制得动弹不得的中流砥柱来完成，仅此一点便足以构成众人对中村清次郎不屑一顾的理由——有些人的价值已经可以一眼看到头了。
“放松些，去和那些大人物打招呼吧。我们还要在这里逗留数日之久，你也不能每天只管考虑吃什么……很少有人是为了填饱肚子才来参加这类宴会的。”麦克尼尔随手指了指甲板上三五成群地闲聊着的来宾们，让自己的部下尝试着和这些人打交道，“等谈判涉及到抗体部队时，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这样也好。”松了一口气的中村清次郎拿出身上的通讯设备，意外地发现竟没有信号。他又取出了另一个与麦克尼尔配套的对讲机，见它的功能没有受到影响，总算放下心来。“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这艘超大型游艇上的会谈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能有半点谈判内容泄露到外界。”麦克尼尔又伸出右手指向正逐渐变得昏暗下来的天空，说即便是那些号称能够为沙漠和原始丛林中的居民提供良好通讯服务的人造卫星现在也对此无能为力。“……要是你实在闲不住，去和这里的安保人员一起维持秩序也无所谓，我想他们应该很欢迎你加入。”
供奉院龙树打算在游艇抵达指定海域后连续举办数日的宴会，并在此期间悄无声息地完成会议的各项议程。虽然几乎没有哪一位来宾纯粹为了吃饱喝足才来参加宴会，若不能趁此机会尽情享受则实属可惜。酒足饭饱之余，想到自己原是为了公务而赴宴的大人物们赶快拦住各自事先选定的谈判目标、邀请对方到更小也更安全些的宴会厅里共商国是。
有供奉院龙树本人同意和明芳雨父辈、祖父辈的许可，明华集团和供奉院集团之间的联姻已成定局，至于供奉院亚里沙本人的意见则无关紧要：自小享受着家族所提供锦衣玉食环境的家族成员为家族继续繁荣昌盛下去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当是天经地义的事。似乎正是为了要防止在场众人误以为明华集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继承供奉院集团，明芳雨甚至当场表示，他愿意效仿自己祖父辈和父辈不以同一个姓氏给子女命名的先例、允许其中一部分子女使用【供奉院】这个姓氏将供奉院家族传承下去。
“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限度让步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使得我们成为爱国人士口中的叛徒。”话虽如此，倘若一切进展顺利，供奉院集团势必在未来一代人的时间里被明华集团完全吞并，以一个具有相同姓氏的企业负责人标榜其象征性独立对于明华集团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损失，“然而，别人看到我们这张脸时可不会认真地区分我们的来历。祖父时常对我说，供奉院老先生当年勇闯美国、在美国人最得意的市场里撕下一块肉，可谓是给东亚地区各国的公民争了一口气。”
“想不到明瑞华还是个厚道人啊。”深知日本的经济展望在麦克尼尔引以为傲的【防疫经济战略】受到重挫后并不乐观的供奉院龙树已做好了应对明华集团一方狮子大开口要求的准备，他未曾料到供奉院集团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最强大的竞争对手还愿意为自己保留形式上的体面。“他年长老夫许多，是值得老夫以对待兄长之礼尊奉的出色企业家……他日，我定亲自前去拜会你的祖父，也希望我们之间的和解可以为周边地区带来安全的商业环境。”
“说到商业环境，我注意到GHQ治下的日本已经在允许资金自由流通方面做出了不少努力，但这些努力还不够。”明芳雨立即转向了麦克尼尔，他知道有些事不是目前仍要看GHQ态度行事的供奉院龙树或其他合作者能决定的，“如果GHQ能在未来一年或几年内尽快撤销这些妨碍商业发展的监管措施，我认为日本市场一定能以更快的速度走出目前的孤立和衰退、深度融入我们的亚太市场。到那时，明华集团与供奉院集团结盟也会更加有益于人们的福祉。”
“明先生言之有理，不过我方现阶段制定的这些经济监管措施主要服务于防疫，其目的也是避免我们在防疫工作上取得的现有进展毁于一旦。”麦克尼尔无法给出明确答复，他半真半假的话里隐藏着几分担忧。GHQ对日本企业的监管措施是在埃瑟林等人建议下赋予了日本企业极大自主权的GHQ保留的最后干预手段，谁也说不清GHQ贸然取消这些监管措施后会发生些什么——就日本的部分企业在各地的行为来看，届时日本人就算争先恐后地向民政局举报也没用了。“我方仍然希望日本恢复主权的过程同时也是平稳移交各个领域主导权的和平过渡过程，任何可能导致局势动荡不安的举措都不在我方的考虑之中。”
“没关系，那我们可以以后去找日本的总统或首相慢慢谈。”明芳雨又把话题转回了因他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而变得和颜悦色的供奉院龙树身上，“以供奉院集团的影响力，您无论是亲自参加大选还是幕后为其他候选人下注，胜算都很大。”
“并非如此，并非如此！老夫岂能和熊野等人相提并论……”
第一天的会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波澜不惊地结束了，谈判各方全程都没有陷入到纠缠不休的争执中，这也让魏最坏情况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麦克尼尔放心了不少。如果供奉院龙树或其他参与谈判的社会名流出于某种排外情绪影响而拒绝了明华集团的好意，日本势必难以摆脱合众国的禁令，借助向其他饱受钢皮病疫情折磨的地区出口一整套稳定秩序以重振经济的设想也就成了空中楼阁。
当然，明华集团日后以供奉院集团为突破口干预日本经济是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内的日本政客们必须严肃面对的难题之一。以前日本借助合众国提供的军事和金融保障得以安稳地发展经济，眼下合众国不仅不再能提供保障、反而莫名其妙地要对日本的防疫策略喊打喊杀，不能自主维护发展环境的日本寻找新的保护者已是势在必行。凡事都有相应的代价，过去合众国并没有白白为日本提供保障，以后的明华集团也不会——不过，在整个东亚地区都彻底摆脱钢皮病疫情之前，过分地担心明华集团会成为日本经济领域挥之不去的阴影简直是杞人忧天。就像麦克尼尔私下里对供奉院龙树所解释的那样，明华集团也希望早日消除钢皮病疫情对东亚和东南亚地区居民日常生活的影响：令人谈之色变的天启病毒促使许多人把保住性命视为头等大事的同时也间接地摧毁了许多借助灾难降临前的社会环境蓬勃发展的企业。
“局长，我发现这艘游艇下层有不少工作人员并不是日本人。从外貌来看，他们大多是阿拉伯人、黑人或者是印度人。”第二天一大早，中村清次郎行色匆匆地来到麦克尼尔的住处，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了正在考虑当天议程的上司，“出现在宴会上的侍者倒都是日本人……但下面几乎见不到日本人。”
“这些经商贸航线偷渡进入日本的家伙有很多优点，喜欢给他们工作机会的企业也正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参与到偷渡中。”麦克尼尔半开玩笑地说，没有什么日本企业能够拒绝使用只要基本生存需求得到满足就能任劳任怨地工作下去的非法入境者，“那些试图为自己争取更好待遇的人都已经死了。日本人的尸体漂在海上会引来军队和警察的关注，但一个偷渡者的尸体出现在海上只会被人认为是运气不好的结果。我一直以为供奉院集团会倾向于支持长间，没想到他们也无比诚实地顺从了趋利避害的本能。不用管他们，只要这些人没有出现在宴会会场附近，参加宴会的社会名流们也会装作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当我想要继续向下探索时，船上的安保人员把我给赶上来了。”中村清次郎皱着眉头对麦克尼尔辩解说，纵使部分日本企业为降低成本而大量使用偷渡者劳工是相关领域业内众所周知的事实，他此前还从未听说过有企业家会允许大批偷渡者出现在达官显贵们聚集的高档服务场所附近——更别说来到游艇上参加宴会的上流社会人士大多把自己包装成了矢志不渝的日本复国运动成员。“我们该下去看看，或者委婉地提醒供奉院翁多关注游艇下方工作人员的日常生活。”
“这船上的宴席，正是那些不能光明正大地走上甲板的人们为我们准备的。他们不仅无法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甚至没办法驻足观赏。但是，我和他们的雇主不一样——我要让历史铭记所有与我一同为日本战胜钢皮病疫情奉献了一切的战友们。”只当中村清次郎出于对前程的担忧而疑神疑鬼的麦克尼尔马上拍着胸脯向对方保证，自己今天就会就抗体部队日后的命运与供奉院龙树进行磋商，“跟我来吧，你们每个人都会有成为英雄的机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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