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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4:方片国王(18)

    OF4-EP4:方片国王(18)

    【人们不应该把同盟国与德国混淆,不能把德国与德意志人民混淆……更不能把刽子手与受害者混淆。】——尤里·纳尔莫诺夫,1949年。

    ……

    日本北部地区的武装冲突爆发后,位于横须贺地下设施中的计算中心便全力以赴地满负荷运转起来、为奋战在北方前线的抗体部队和日本防疫部队将士们处理以及提供尽可能真实的信息。尽管这座计算中心在设立之初主要被麦克尼尔等人当成单纯的技术支援机构,日益复杂的局面对情报分析工作的较高要求使得罗根和埃瑟林很快决定将它转变成为一个复合型情报中心。如今,这里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工作人员,他们大多并非为了个人的前程或能够得到的报酬而响应罗根的招募,不少人纯粹出于个人兴趣才会同意来到号称全球防疫工作最成功的地区、一睹日本真容。

    不知何时,一种至今未经证实的流言成为了终日守候在不见天日的横须贺地下计算中心中的工作人员们普遍认可的共识:全球各地的国家和国际组织要么没有开展防疫工作的能力、要么就出于自身利益需要甚至某些不可告人的阴谋而蓄意放任钢皮病疫情蔓延,只有日本的GHQ以及GHQ内的防疫先锋们是世界上唯一愿意与天启病毒斗争到底的群体。类似的说法从提出到广受欢迎总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大谈特谈每个人肩负的特殊使命很快就成为了计算中心内的时尚——深知计算中心的管理者还从外界秘密招募了一批天启病毒邪教信徒的城户研二则认为自己的同僚们大可不必为将自身与碌碌无为的外界区分开来而构思出如此荒诞不经的理由来。

    但不管城户研二和其他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有些人进入计算中心后痛改前非、放弃了对于天启病毒的信仰)如何看待这些与他们本非同路人的同事们,有一件事是在世界各地都受到排挤的信徒们承认的,那就是在过去数年间成功地扭转了日本疫情恶化趋势、把健康人群和幸存者活动范围逐步扩张到日本内陆地区的GHQ确实在建设着全世界几乎绝无仅有的事业。如果说在人人都对天启病毒唯恐避之不及时热烈地拥抱这已经给人类社会带来巨大改变的天灾是将独特的自我与碌碌无为的庸人区分开来的好办法,那么在全世界都被钢皮病疫情打得节节败退时行之有效地实现了反击的GHQ当然也在与整个世界逆行,而有些并不认真地关心自己究竟要与什么类型的【多数派】为敌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意外地从这种倒错中找到了双方的相似之处。

    拥护防疫事业的人们与那些唯恐天启病毒不能传播到地球每一个角落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在同一屋檐下分工明确又斗志高昂地共同工作,这听上去像是个以21世纪30年代为背景的童话故事。然而,愿意隐姓埋名地潜伏在横须贺地下的这些工程师和情报人员却已经适应了这对外人而言简直难以想象的常态。他们很少与观点截然相反的同事们交流对于共同事业的看法,而只把横须贺当成随时都有可能被天启病毒掀起的海啸淹没的世界上可供他们大显身手的孤岛。

    与芸芸众生格格不入方能凸显自己的高贵——认为全世界没有其他地区可以打赢这场防疫战争的工作人员是这么认为的,开始说服自己相信音波屏障装置的普及会使人类迈入崭新时代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横须贺地下计算中心中的人们在日本北部地区的武装冲突爆发之后就很少有时间交流彼此的不同观点了。他们每天都要借助盟友铺设的情报网络从日本全境搜集海量信息、从中找出可能具有特殊价值的部分并组织团队对其进行相应的统计和分析。对于需要漂亮地战胜大和帝国的GHQ而言,当务之急便是在将战争进行下去的同时确保原有控制区的稳定、有条不紊地继续推进重建工作以免防疫工作已经取得的成果付之东流。为此,计算中心内的技术人员少不了关注日本境内网络的每一股信息流:他们需要明确谁只是在发牢骚、谁又处心积虑地要在GHQ控制区制造些动摇秩序的意外事故。

    作为最早加入横须贺计算中心的系统建设者、维护者,城户研二能够直接和间接地掌握的信息量远超任何一名同僚。他不懂军事,也不知道战争要怎样进行下去,但情报人员煞有介事的分析终究给了他以更加具体的方式了解日本当前处境的机会。GHQ没有对大和帝国(更别说俄国了)宣战,俄国也没有为保卫大和帝国而对GHQ宣战,双方关系仍保持着平静,一切都只是日本防疫部队和自由日本边防队的擅自行动而已。不仅如此,即便各自的代理人早就在本州岛北部的群山中大打出手、誓要拼个你死我活,GHQ与俄国之间一些以人道主义救援或其他名义进行的私下交易竟然没有受到影响,这不能不让幸运地没有出生在战乱时代的城户研二感到惊讶。

    难怪有些东京市民私下里把这场武装冲突称呼为虚假战争。从各个角度来看,交战双方都在竭力地控制战争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塑造出和平尚未远去的假象而非从最开始就不惜一切代价地动员可以动员的全部力量投入到战争中。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城户研二还不清楚该如何称呼这种奇怪的状态,但这自然与他想象中的战争相去甚远。

    “……交战双方都不想承认战争正在发生,真是怪事。”被麦克尼尔等人俘获后就一直工作在不见阳光之处的少年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与几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那苍白的皮肤、干枯又杂乱且出现了褪色趋势的长发和那副总是似乎沾有油污的眼镜让他看上去意外地与抗体部队中名气不小的埃及人有了几分神似。即便他那终日弯曲的脊背挺直了,这副更容易令人联想到书呆子或囚犯的尊容也很难把他变成聚集着同龄人的学校中广受欢迎的好学生。“不可理喻啊,这些人又不是文学家,偏要揪着些定义不放。”

    “承认战争发生是需要勇气的,许多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这样的勇气。”

    听到身后传来几句英文的城户研二转身一看,只见穿着一身防护服的君特·冯·埃瑟林走出了机房角落里的阴影,向着他缓缓靠近。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上,肆意地绽放着并非针对城户研二或计算中心内其他工作人员的轻蔑。

    “……勇气?”目光有些呆滞的少年系统工程师用英语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事实上,进行一场全面战争是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国家都做不到的。我所说的是那种毫无保留的战争、一切服务于战争本身的战争、人人都相信这场战争会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埃瑟林来到了城户研二身旁,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中的内容,那是城户研二绕过对麦克尼尔甚至有时对埃瑟林有所隐瞒的GHQ官僚们直接获取到的战争物资信息,“世界丧失了进行这种战争的勇气,全然忘记它只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而非来自地狱的诅咒;不仅如此,人们也恐惧提到这种战争、恐惧公开地谈起一切能够令他人联想到这种战争的话题,以为这样就能扭转对于战争与和平的定义……保证睡不醒的牲畜永远生活在温良的和平与安宁中。”

    “虽然我什么都没听懂,但……您绝对是个天才,无所不知!”城户研二口中不住地说着些讨好埃瑟林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纹丝不动。他对埃瑟林每次与他见面时带来的那些新奇说法感兴趣,但通过网络攻击获取到的信息则更能吸引他,这是不得离开地下的他感受到自己无所不能一刻的唯一机会。“……我是认真的。起先,我对您有过不止一次怀疑,可是外面的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说法发展,就连这场战争也是。”

    “这是当然的。”

    “那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和您一样的人呢?”

    “果断地行动,然后再思考。”

    “听着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能真正做到的人却很少。”卸掉了无形面具的埃瑟林和蔼地冲着横须贺地下计算中心的元老笑了笑,他一直把城户研二这样的少年当成新一代日本年轻人的典范——充满求知欲、能够在不假思索地将想法付诸行动的同时又出于对戒律的畏惧而悬崖勒马、避免自己莽撞地铸成大错。“有人只是终日幻想,浑浑噩噩地得过且过、不敢用行动检验自己的想法。还有些人,他们缺了他人的命令就会变成头脑空空的行尸走肉。该为这一切负责的,则是庸俗堕落的唯物主义……它割裂了两种存在形式之间的联系,潜移默化地强迫世人完全相信物质的力量或心灵的力量。上帝禁止这种异端邪说继续流传人间。”

    “所以说,天启病毒结晶为我们找到了把两种形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的机会,客观来讲就是人类社会以后必然会因此变得大不相同。”甚至不用埃瑟林提醒,城户研二就自然地说出了埃瑟林希望他说的话,“我们是在创造新世界吧?和整个旧世界为敌……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与全世界为敌而能够幸存的人,也许我们可以做到。”

    埃瑟林微笑地点了点头,和善地抚摸着少年干枯的长发。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这种没什么惊喜的生活或许是罗根·谢菲尔德所厌恶的,但在埃瑟林看来则恰到好处。横须贺地下计算中心里本该不共戴天的双方最终得以和睦相处也并不是什么人类的善意自发地战胜了恶意的美好童话,而是把这座设施当成了又一个实验中心的埃瑟林等人刻意诱导的结果。若是使用不包含多少人类劳动的信息批量地冲击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那没法同时处理太多内容的大脑就可以潜移默化地把他们转变为埃瑟林忠诚的提线木偶,用类似的方法对其他人群进行诱导则需要些巧妙的个人关怀。

    每个人都更倾向于接触自己想要接触的信息,埃瑟林也不例外。沉迷深层网络、对阳光下的一切保持着警惕的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或许会轻而易举地被他编织的陷阱俘虏,但想让见识过更多事物而且更容易产生怀疑意识的其他人落入同一个陷阱就没那么简单了。然而,横须贺地下计算中心内的这些工作人员却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他们本就是因为罗根的虚假宣传才会远涉重洋赶来日本的。潜意识地不愿承认自己做出了错误决策的人们会抓住每一个机会美化自己的决定带来的后果和现状,那便是埃瑟林找到的突破口。讽刺的是,确保横须贺地下计算中心里的工程师们只能接触到埃瑟林允许他们接触到的那部分信息的整个系统又恰恰是这些人自己从零开始建设而成的,但正在为GHQ控制区的舆论始终有利于GHQ推动防疫工作而庆祝的他们恐怕没法意识到不再能接触更多具体的人的自己以后只能面对更多凭空生产出来的抽象的人。

    等到这些工程收尾时,所有痴心妄想着与GHQ和麦克尼尔在日本确立的原则为敌的家伙都会因自己被铺天盖地的反对意见淹没而不知所措。

    “我敢打赌,利邦兹·阿尔马克会羡慕现在的我们。我们做到了他可能想做但终究没机会去做的事——针对每个人制定个性化的方案、让他们充分享受自由的同时又能够为群体的正确愿景服务。”罗根·谢菲尔德就在横须贺计算中心的出口处等待着埃瑟林,他是见证着真正的【东京模式】诞生全过程的当事人之一,“里面的情况怎样?东京近期涌现出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但又与式微的日本复国运动无关。我担心这些杂音会影响计算中心工作人员的判断、打破他们一直以来对我们的信任。”

    “按照我的办法来处理,就不会出现风险。在迷途的羔羊与更多不幸迷路的同类们聚集、沉沦之前,将它们分割包围、不给它们会师的机会,潜在的危机也就解除了。”埃瑟林轻描淡写地说,那些根本不敢把自己对GHQ的不满真切地发泄出来的家伙一旦在网络社区中也受到全方位的围攻、找不到半点可与同类互相舔舐伤口的余地,就容易转向自我怀疑,“为战争而动员是痛苦的,备战也是痛苦的,可是世上不存在不付出些代价就能做成的事。”

    “有时候我在想,假如上个平行世界的地球联邦没有推行什么透明政治原则,而是按照您的这一套理论来打造一个包裹全人类的鸟笼……哎呀,光是想想就美妙极了。”罗根愉悦地拍着手,似是为埃瑟林的构想献上自己诚挚的敬佩和祝福,“反正,就算没有这鸟笼,有些人也注定到不了鸟笼外。还不如让他们以为鸟笼就是整个世界呢。也要多感谢天西参与打造的【大阪模式】。”

    “还可以顺便干扰俄国人的判断……一举两得。”埃瑟林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他和罗根稍后要去港口接收下一批货物。虽然交战双方你来我往地做着生意听上去难以置信,俄国在乎的好像只有日本的天启病毒结晶资源,以此为筹码说服俄国人把交易维持下去并没花费罗根太多时间。结合俄国人的奇怪态度和埃瑟林听到的一些传闻,说不定已经与俄罗斯帝国军团暗中结盟的贝壳公司才是更在乎日本境内领土的一方。“坦率地说,我甚至不认可我自己现在的做法,罗根。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实在是太脆弱了,他们总是不断地在逃避现实,强迫他们直面现实等于直接杀死他们。要循序渐进地让这些生活在温室中太久的婴儿成长为拥有健全灵魂的人,这是比日本的防疫本身更为长久的事业。”

    “我能理解……情感总是脆弱的,迈克也有非常脆弱的一面。”罗根一路小跑来到外表蒙了一层灰尘的轿车旁,那车门自行开启了,“不过啊,不妨往乐观的方向设想一下,只要我们可以把当前的环境维持下去,迈克就能心满意足地见证着他的事业告一段落并放心地把下一棒交给合适的人。他总是在怀疑自己,我得给他一个不再怀疑的理由。是这样吧,大元帅?”

    “看来我刚才那些话全都白说了。”

    罗根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向着下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他并非猜不到埃瑟林的想法,况且埃瑟林也不屑于掩饰真实意图,可罗根又不愿让他人代替自己做出那些本该由自己来考虑的决定。“他……我了解这孩子,他为G DI战斗了一辈子不假,可是他从二三十岁开始就一直怀疑自己发誓要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态说他要坚定决心去做些总该有人做的事,这怀疑迟早会毁了他。迈克太需要赢了,让他痛痛快快地赢几次吧。”

    “罗根,你和我都很清楚目前日本的一派祥和只是个假象,过去几年里我们疯狂地为收复日本全境所做的努力都有其代价。麦克尼尔已经知道自己该主动站到台前来、不再假装自己是个只能被动听命而且对事态缺乏控制力的棋子,这固然是个令人欣慰的进展,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后果,然后再去承担这些后果。”埃瑟林发觉自己可能无形中因罗根的影响而同样把麦克尼尔当成了拯救文明世界的希望,因为他不记得自己以前对麦克尼尔本人或那些大多因麦克尼尔的主观因素才得以成为问题的问题抱有这么大的耐心,“必须尽快摆脱惰性的不止是日本人……这也是对我们的一次考验。世界是依照主的意志而不是麦克尼尔的想象来运作的,他不能总是用他自以为有效的那一套策略战斗下去。”

    “那我就代他谢过您的教诲啦。”

    “这是当然,我对自己的继承人都没这么用心过。”埃瑟林欣慰地向后靠在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比尔曼先生可真够可怜的。”

    “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遗憾的是那时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明明是因为你生前一直在防止有人可以在关键时刻取代你……”

    “我实在没办法!他们确实都太无能了,不像将军阁下那时……这就是我们享受那么多年和平的必然代价。”

    罗根没有把两人就某些连历史学家都尚无定论的无头公案的争执带到港口附近,他们在抵达目的地前就恢复了沉默。从附近的废墟中找到先期抵达的战斗机器人后,罗根把通讯设备交给了对方、让战斗机器人代替自己前往距离港口更近的隐蔽位置、与参与交易的双方人员联系。GHQ及其盟友的军队要依靠合众国传统意义上的敌人援助才能维持战斗力,这本就不可思议,更别说其中一方是正与GHQ交战的大和帝国事实上的宗主国了,这等怪事能在日本上演自然少不了如今已不再被视为合众国势力范围一部分的GHQ采取的种种求生措施。各方影响力此消彼长,无法独吞日本的各大国对其他对手占据日本的排斥成为了GHQ得以纵横捭阖至今的有力保障,但即便是罗根也不敢断言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到GHQ撤离日本前夕。

    “有了这一批物资,我军能够坚持的最后期限又推迟了半个月。”确认双方结束交接的罗根迅速返回伪装好的轿车附近,准备与埃瑟林一同离开此地。近期他们免不了要以风险更高的形式亲自监督物资转运流程以免一些不靠谱的GHQ官僚无意间导致了北方战事失败。“跟贝壳公司两年前在九州岛的行动相比,俄国人这次克制得可怕,而且也没故意对我们摆些新花样。”

    “不要忘记了贝壳公司。俄国人可以只管收割和采购天启病毒结晶,贝壳公司不行,因为他们的高层和源质基因公司高层一样被几年内彻底改变世界面貌的幻想征服了。”开始核对物资清单的埃瑟林毫不犹豫地说,为大和帝国成立贡献了一份力量的贝壳公司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抗体部队在麦克尼尔的秘密武器楪祈指引下一路从福岛攻至札幌而无动于衷,“我在北方的合作者已经感受到了危机……当我们开始广泛动员日本人时,俄国人的动员也会随之开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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