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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择将出援洛交城

    帐帘掀开,冷风扑入。

    进来的人三十来岁,身量不高,却生得极为敦实,双肩宽厚如门板,将一身铁甲撑得棱角分明。他面皮黝黑,颧骨高耸,颔下蓄着一部短髯,浓密而刚硬,根根如铁针倒插。

    却此人便是此前曾跟着李世民打过河东之战的李唐朝中的右卫将军李高迁。

    适才他不在帐中,这时应召来到,叉手行了一礼,口中说道:“末将李高迁,拜见殿下。”

    “高迁,召卿来,是有一事,欲待托付与你。”李世民示意他近前,拈起案上军报,先将内部县失陷的事情,简略地与他说了一遍,并将军报递给他自看。

    李高迁接过军报,低头细看。李世民刚只是说了下内部失陷,具体的过程,如郑绚设宴诱杀马都尉等,李世民没有说。李高迁却一眼看到此处,顿时大怒,一掌拍在腿上,力道极重,震得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一阵响,切齿骂道:“郑珣!叛隋之徒,弄笔之贼,端得靠不住!”

    乃这郑珣出身荥阳郑氏,亦名族子弟,在故隋时便是内部县令,李渊入关后,他就降了李渊。

    李高迁与李世民说道,“殿下,前从殿下来临真途中,路经内部之时,末将与这狗贼尝有见过。这狗贼故作清高,见人道貌岸然,满口‘汉贼犯境,生灵涂炭,今秦王提王师以征,克胜必然’,实则眼珠乱转。末将彼时便瞧他不顺眼。如今果然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主动请命,说道,“殿下,末将愿率本部往内部,将此贼的脑袋摘了来,祭马都尉在天之灵!”

    李世民摆了摆手,看着李高迁那张因怒意而涨得发红的脸,语气倒是从容,说道:“高迁,方今乱世,天下犹未定也。朝秦暮楚,此人之常情。且自晋末以来,代兴相踵,倏忽而迁,亦本所谓高门之族,原少忠贞之士。又郑珣不过一县令长,强敌压境,为自保计,因弃我而投汉贼,也不足为奇。”他顿了顿,微笑地拍了拍李高迁,“如卿这般忠义者,毕竟少有。”

    他扬起年轻的脸,像是在想什么,旋即又看向李高迁,露出喟叹之色,接着又说道,“听说汉主李善道颇以汉光武自居,遂扩光武‘疾风知劲草’之语,成诗一句,言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他年岁不大,人情世故颇知。此句诚直指人心哉!若卿者,可谓板荡之臣了。”

    李高迁听到这话,怔了一怔,拜倒在地,感动地说道:“殿下!末将本微末武夫,蒙圣上与殿下不弃,拔擢於行伍之间,得有今日。圣上待末将恩重如山,殿下待末将信如手足。末将不知道什么叫板荡之臣,只知道,愿唯圣上与殿下之令是从!刀山火海,不为惧也!”

    原来这李高迁,诚如他自己所言,他本岐州,即扶风郡人,故隋大业年间客游太原,以勇力著名,后便投到了李渊手下,得了李渊信用,遂被李渊引之左右,相当於保镖的角色。再后来,李渊晋阳起兵之际,他参与了擒高君雅、王威一事,立下功劳,被授为右三统军。自此以后,就从李世民征战。攻霍邑、围长安,俱力战建功,累迁而今得任李唐的右卫将军此职。

    ——从他的家世、经历,就可以看出,他为何对郑绚这等高门子弟、文官士人为何会看不起。实际上,李渊、李世民所重用的唐军将领中,大多是李高迁这类的人,他们或出身行伍,或起於草莽,甚至连李高迁都不如,以至是罪人出身,如钱九陇、樊兴诸辈,都是故隋的皇家罪隶。钱九陇本陈朝人,他父亲在边境被隋军俘获,全家没入皇室为奴;樊兴则因父罪连坐,也被配没为皇家奴婢。而却在得了李渊的擢用后,皆以悍勇搏功。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听了他的表态,李世民下到案前,亲手将他扶起,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卿的忠心,我自然知道。今日请卿来,正是有件重任,想交给卿。”

    “殿下只管下令。刀山火海,末将皆绝不辞!”

    李世民说道:“不是让卿上刀山,也不是卿下火海。不过,这件任务确是有些危险。便是而下高延霸进寇洛交,洛交为我临真南面屏障,不可有失,欲劳卿统兵往援。不知卿可愿领任?”

    李高迁愣了一下,问道:“殿下,不是收复内部?”

    李世民说道:“高延霸已率部逼向洛交,不先解洛交之围,内部便收复不了。”

    李高迁了然,便慨然地说道:“原来殿下是要末将去打高延霸。却高延霸此贼,虽号称汉贼大将,末将岂会不知他根底?原无非是李善道的一家奴!其人虽悍勇,勇而无谋,何足为虑!殿下此任,末将愿领。并请殿下放心,末将此去,必为殿下摘了高延霸的狗头回来!”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说道:“高延霸固然少谋,但李善道不可轻觑。李善道用兵,素有远算,他既遣高延霸犯我洛交,想来必有后着。卿却也不可大意。……卿近前来,我有机宜授你。”

    李高迁便趋前一步。

    李世民附耳低语了片刻。

    李高迁听着,先是醒悟,继而点头,末了行个军礼,说道:“末将心领神会。殿下放心便是。”

    “好,你便今日整兵,明日出营。”

    ……

    次日一早,李高迁即率本部,离开了临真大营,开向洛交。

    与此同时,高延霸部却是已抵达洛交城外。

    洛交城外是一片起伏平缓的塬地,渭水的支流洛水从城西绕过,冬日水浅,河面结了冰,两岸的芦苇都已枯黄,在朔风中瑟瑟地抖。

    下过令部曲择地筑营的军令,高延霸在一干从将、亲兵的护从下,驰马登上城外数里处的一道土梁,居高远望,眺看洛交城防。洛交是上郡的郡治,城池面积比内部要大,城墙虽经多年风雨剥蚀,却仍显厚重坚实,城头旌旗猎猎,垛口后可见持矛的守军身影。

    高延霸望了片刻,客观来说,这城不算不坚,他无有十足把握一鼓而下,然在诸将面前,反却露出踌躇满志之态,哼了一声,没有多说,大手一挥,喝令身后的诸从将:“传俺将令,先将营地筑成。此外分出兵马,将城四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得飞进飞出!”

    诸将应诺,接令罢了,就各自散去,围城的围城,筑营的筑营。

    高延霸自归中军,在临时搭起的帐中坐下。

    不意亲兵才给他端上参汤,他还没来得及喝,早有一吏入急匆匆进帐中,禀上了急报一道。

    高延霸闻之,不惊反喜,猛地拍了下案几,马屁脱口而出,说道:“圣上真料事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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